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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秀臂,由绸制的中衣袖中穿过,迅速将衣物,覆该在玲珑有致的身段上,而后坐在雕花梳妆镜前,开始挽发。
这美人梳妆的一幕,瞬间让李秉稹忘却了方才心底凸起的迥异。
他起身着衣,注意到她最后在妆屉中的众多钗镮中,将指尖落在四年前,特意为她打造的那根浸毒珠钗上,随口问道。
“怎得想起戴这根?
……太过素简了些。”
徐温云在黄铜镜面中,对身后系衣袋的男人,勾出个清浅的笑容,语调清浅道。
“近来戴得都是这根呢。在外人眼中,我本就是个已经和离的妇人,不好太过招摇过市,这根钗其实正正好。”
徐温云抬手那根镶金碎玉钏丝如意钗举高,对镜自照,看落在发髻何处合适,一面装作不经意问道。
“……就是这钗上的毒,还未曾有机会试过。煜郎,这毒当真有你说得那么玄乎么?”
陆煜一面罩上外衫,一面回答道,
“自然。一旦戳中沾血,五息之内便会昏睡过去,哪怕被戳之人是大罗神仙,也至少得昏睡四五个时辰,方才能转醒。”
徐温云笑点点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道了句,“那就好……”
两日后,皇宫。
经悉心调理,太后凤体终于全然康复,如今正被丽妃搀扶着,在御花园中晒太阳。
那只戴了镶金碧玉的华丽护甲的指尖,轻搭在丽妃的手上,正雍容华贵地在御花园中踱步,面上显露出些烦愁之色,哀声叹了口气。
丽妃是个极其有眼力见儿之人,立即上前一步,柔声道,“太后娘娘可有何烦心事?”
因丽妃平日里在宫中还算安分守己,太后倒也容得下她,现下眉头深重,略带几分无奈与愤懑道。
“还不是因辰哥儿生母位分之事。
……哀家这心疾,就是被皇帝气出来的,谁曾想这病才刚好,他竟就又旧事重提,真真是猪油蒙了心!”
提起这个,丽妃眼珠子转了转,并不敢说旁的,只轻声安抚了句,
“保重凤体才是要紧事,太后娘娘切切莫动怒,若再有些头疼脑热的,皇上自然也会心忧的。”
这不温不火的反应,倒格外异常。
后宫是个为获帝王恩宠,势要争个头破血流的地儿。那徐温云若是入宫,无疑就是丽妃最大的竞争对手。
其实太后最乐意看到的,就是丽妃为了皇帝的恩情,在气急败坏之下,主动出手料理了那徐温云……
这样的话,便无需用她这个长辈,再沾手这些腌臢事儿了。
可谁知丽妃竟如坐得定,俨然就是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这显然不是太后愿意看到的。
事到如今,太后也不怕直接挑明了讲,她驻停脚步,垂下眸子觑了丽妃一眼。
“莫非你就要眼睁睁看她入宫,高你一等不成?
丽妃,你知哀家向来是很看重你的,原本你才是哀家心中,诞下皇长子的嫔妃人选。可你若当真能咽得下这口气,那倒是哀家当初看错了你……”
这便是赤裸裸地在挑拨离间了。
可丽妃明白‘阎王打架,小鬼遭殃’的道理,自容国公府发生那一系列变故后,她就已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是担心受此事波及。
丽妃是喜欢李秉稹,也确实贪恋权势,若是换做个旁的女子,她或会心甘情愿做做太后的手中刃。
可那人是徐温云。
以皇帝将此人看护得如眼珠子般劲儿……就算再给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所以此刻面对太后的威压,丽妃只缩了缩脖子,暗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回话道。
“皇上心如磐石。他认准之事,又岂是臣妾能搅得乱的。
更何况……更何况那徐娘子以往襄救过臣妾,臣妾断然做不出恩将仇报之事,且她同皇上孩子都生了,臣妾只怕…也是无力回天。”
都是些不中用的!
太后见她这幅卑卑怯怯的模样,立时眉眼就沉了下来,将指尖由丽妃手背上撤了回来,冷道了句,“此处用不着你了,回你的临华宫去吧。”
丽妃神色一黯,薄唇轻抿,也知这次是彻底得罪了太后,只怕今后在宫中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
她依着礼数,屈膝转手,规规矩矩行了个退安礼后,也就扭身离去了。
太后那两道眉毛,已拧成了条直线。因这名名份之事,她脑中闪过万千瞬念……却依旧觉得都不甚妥当。
寒冽如月的眼中,闪过些戏谑的锋锐光芒。
“……既如此,后日肃国公府的婚宴上,哀家便再亲自会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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