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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应该是确凿的证据,是依法给与他的制裁,以及来自他本人的,触及灵魂的认罪与忏悔。
蔡阙有那般当庭举告的气魄,就应该想到,亲手发起了这一场战争的王景禹,同样不会缺乏这样的气魄。
蔡阙安居家中,将每一日的大小朝会,以及公开与私下的议事,都当做一场战争即将打响的预告。私下里,更是将所有的人力触角伸到了极致,关注了一切与此有关的,与王景禹有关的大小动静。
他斗志昂扬,随时准备迎接来着王景禹的回击。
然而,三日过去了,他仍然每一天都斗志昂扬的出门,最终一切如常的入睡。
王景禹始终按捺不动。
难道,他真的就这些底牌?难道是他蔡阙,高估了这样一个农门出身,毫无背景,朝中除了几个愿意替他说话的同窗同年,以及两三个老顽固,再无更多的势力。
这一次风波,竟然真的就让他这般赌赢了吗?
早晨醒来,卧房外的鸟鸣花香依旧那般沁人,服侍自己的妙龄侍女依旧那般温软周全。
他恍然间生出一种,也许前尘往事,真的就此尘埃落定之感。
然而,该来的终于还是会来。
当消息传来之时,枕戈待旦的蔡阙油然而生一种解脱与久违感。虽然王景禹不过让他等待了五日,可蔡阙的这五天,只觉比过往执宰的几十年还要长。
早在王景禹带着禁卫军以及皇城司、大理寺三部兵士,与身为大理寺少卿的杜子烨,封控了他整个蔡府前的两个时辰前,蔡阙已然听说了前太皇太后高氏留下的他当年参与谋害刘凌英的罪证。
曾经担任过副相的杜惟平,宁肯舍弃了自己的个人声誉与官途,也站了出来举告他操控科举、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结党营私、谋害良辰等数条罪状。
蔡阙冷冷想着,杜惟平这老儿,贪婪又胆小了一辈子,要不是自己分了他一杯羹,愿意在表面上给他一个副相的位置,以阻塞百官之口。他还真以为他有当副宰相的能耐吗?
如今不过是让他在私德之上蒙了些污点,竟然就如此不堪忍耐,跳出来同自己来了个玉石俱焚!
不过,这老儿能装,在官场上也还是有些影响的。
蔡阙可以想见,有了杜惟平这第一个出头鸟,很快,就会有不止杜惟平一个人站出来,举告他蔡阙的罪证!
就比如那个王端与王家,养了他们那么多年,如今不过是到了该付出回报的时候,竟然也不守着本分,胆敢反抗,将河东水患一事反咬到了他蔡阙头上。
他万千罪过在一身,并不在乎多出的这一条罪状。
但王端想要借此为自己脱罪,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他蔡阙若倒了,王端与王家这样的叛徒,这么多年的蝇营狗苟,他蔡阙都一清二楚,哪里还逃得掉?
王景禹、杜子烨等人在禁军与皇城司兵士的开路之下,一路直入的蔡府正堂时,蔡阙正穿戴整齐的靠在正堂的檀木雕花椅上,悠悠的煮着一盏茶。
与满院凌乱又仓皇的蔡府下人不一样的是,蔡阙极是平静甚至有礼的等着他们的到来。
“王安抚使、杜少卿,两位年少有为的英才到府,蔡某有失远迎了!”蔡阙笑着道。
他一伸手,指了指客堂的左右两个客位:“请坐。”
杜子烨看了王景禹一眼,王景禹朝他颔首,又朝蔡阙回了句:“多谢蔡相公。”
在正堂一侧,蔡阙的全府亲眷战战兢兢的坐在被日光遮挡的地方,眼看着蔡阙在这种时候,依然闲适的接待前来抓捕他们的官员。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具体发生些什么,但却清楚,蔡阙本来早就有跑掉的机会,可是他既然坚持等在这里,守在了蔡府。那么等待他们的,除了牢狱之灾,已然再无其他可能。
蔡家的几位夫人与子侄,眼神无不怨毒的看着那两个领着兵士闯入蔡府,年轻气盛、施施然端坐客位的官员。
其中那个叫王景禹的,他们中有人识得,此时更忍不住朝着王景禹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这动静刚刚出来,蔡阙就喝了一句:“胡闹!”
那位啐了的蔡氏子侄,也当即惯性的噤了声。与此同时,随同王景禹前来蔡府的内廷禁卫军,在看了王景禹的示意后,已然动作极其迅速的冲了过去,一把薅起了那位蔡家子弟,猛的掼在了大堂的地面上。
果然,王景禹见蔡阙忍不住皱了眉,原本的闲适与淡定已然冲破了一分。
那名子侄当即一条胳膊脱了臼,额头见血,摊在正堂中央的地板上面哀嚎,口中依然哀哀的骂着:“贱种!贱民!你不过是个下贱农户子,牛马牲畜一般的东西!如今眼见蔡家不复往昔,竟敢到我们蔡府猖狂!”
这一次,王景禹还没有表示什么,内廷禁卫已然一拳上去,打掉了这人的半口牙齿,一时间再也骂不出来了。
蔡阙面色不虞,但到得今日,成王败寇,他蔡阙满门曾经有多么的风光,如今在别人眼中就有多么的不堪。甚至,那些曾经畏惧他们的、嫉妒他们的人,还会以折辱蔡家人为乐。
他选择留下,就对此心知肚明。
蔡阙很快释然的笑了笑,极有兴趣的看着那位丰神俊朗,从最底层走到云端,仍然会被指着鼻子叫骂“下贱”的王安抚使。这样的当面叱骂,可曾刺痛他了吗?是不是他很快,也要成为折辱与报复蔡家的一员?
然而,就在禁卫抬腿,还要继续给那位子侄更多教训时,王景禹反倒出声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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