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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锦之看了李渭崖一眼,没想到这人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了近两个月了,还没烧完。
“李司狱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梅儿变了一副脸色,声音里透着清冷,“我们朝暮阁的人,虽都是平民小户,却也有几分骨气,不能任人宰割。我非要去别的地儿问问,我们掌柜的可能出事了,我主动提供证据,还招待周全,你们大理寺却这般做事,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李渭崖被激怒。
许锦之忙上前打圆场,他扯了扯李渭崖的衣袖,示意他不用再多话,随后朝梅儿作揖,“我这位同僚整日和犯人们打交道,难免戾气重些,梅娘子莫要往心里去。”
见梅儿面色好了些,许锦之又提出要求:“你们邱掌柜平日都是住在哪儿?可否带我们去看看?”
“自然可以。”梅儿点点头。
第三十四章朝暮(四)
邱娘子住在西市东边儿的延寿坊。
一座一进的院子,从外边儿看,和别处的民居并无不同。
“延寿坊住的都是老长安人了,大多家中人口不多,但生活还算富足的普通百姓。有些刚步入仕途的年轻官员,买不起长安的房子,便租住在这儿,好歹离皇城近些。”许锦之边走,边四处瞧瞧,边跟李渭崖介绍道。
“邱娘子一个单身娘子,住在这儿,也算是安全的选择。再者,这院子单从外边儿看,是不露富的。”李渭崖背着手,不住点头。
“二位,里面请。”梅儿开了大门上的锁,迎许锦之和李渭崖入内。
院子里,不过一株老槐树,一口井,和散落在屋檐下的木柴。三人进来时,一名老妇正抱着木柴,弯腰打算进厨房。
“这是王婶子,她听不到旁人说话的,掌柜的见她可怜,就收留了她。她平日里负责洒扫、做饭、洗衣裳,掌柜的承诺给她养老。”梅儿介绍道,说完朝王婶子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许锦之特意观察了王婶儿走路的步伐,虚浮而无力,不像是伪装起来的练家子。或许,她真是邱娘子发了善心收养的一个普通孤寡老人?自己想多了?
进到屋子内,便是与屋外不同的天地了。
堂屋里头光线明亮,一水儿的紫檀家具。许锦之是文人,懂笔墨,更是一眼瞧出翘头案上悬在笔架上的,是写不同书法用到的不同毛笔。比如,写楷书,当用狼毫;写隶书,当用羊毫;楷书、隶书通用的,则是鸡距笔。
许锦之凑近了端详这些笔,发现笔全是新的,根本没人使用过。他暗自发笑:看来,邱娘子也是附庸风雅。
“都这个季节了,怎么还用炭盆?”暗间传出李渭崖的质疑声。
许锦之一抬头,发现这人不声不响地竟然直接进了人家的寝室。
梅儿在旁露出不悦的神情,但碍于这人是来查访线索的,自己总不好拦着,便也没说什么。
许锦之低声咳嗽一下,也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邱娘子的寝室方方正正,四个角落里分别摆置了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兽形态的香炉。寝室的正中央置了四面的琉璃屏风,一张矮榻放在其间。矮榻旁放了一个炭盆。
“你们掌柜的,倒是挺懂风水。”许锦之转身,对着梅儿道。
梅儿不置可否,“我们掌柜的说,睡觉的地儿越小,才越聚气。不光是聚财气,也是聚人气,能使人身子康健、延年益寿。”
“又是住延寿坊,又是搞些风水之说,想要延年益寿的,结果还不是惨死,可见这些东西不准,我就不信。”李渭崖撇了撇嘴,边说,边弯腰扒拉炭盆。
梅儿终于忍无可忍,冲着李渭崖不客气道:“李司狱请慎言。”
“慎言不慎言的,不如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李渭崖走出屏风,手里捏着一角被火烧得快没了的符纸。
“这......这不可能呐!”梅儿一愣,随即快步走到屏风后。
许锦之也跟着进去,看到炭盆里没有炭火,只有积了厚厚几层的纸灰。
“我们掌柜的十几日没回来了,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梅儿一脸惊诧,不像是装的。
“我去问问王婶儿。”梅儿转身出去。
寝室内,许锦之和李渭崖面面相觑。
“你怎么看?没礼貌的家伙。”许锦之斜倚在墙边,勾着唇角问。
“这不很明显吗?你这么有礼貌的人都看不出来?”李渭崖耸耸肩,指着窗户道:“一定是有人越窗进来,在这里烧了不少符纸。越窗之人,大概就是杀害邱娘子的凶手,怕邱娘子的鬼魂缠上自己呗。”
许锦之仍是微微笑着,并未附和他的回答,而是指使他道:“你去开一下窗户。”
“干什么?找足迹?凶手又不傻,还能留着足迹等你去比对?再说了,大多数男人女人的脚都差不多大,你能看出什么,还不如......我的天,这是什么!”李渭崖虽然很不想听从许锦之的命令,但还是照做不误了,只是,当他打开窗户时,屋内四角的暗处,骤然飞射出几道暗器,若不是李渭崖反应够快,怕就是命丧现场。
许锦之快步走出屋子,与梅儿、王婶儿的目光撞个正着。
王婶儿朝他讨好似地笑了笑,梅儿开口道:“王婶儿耳朵听不见,掌柜不在的这些日子,并没有生人进院子。我估摸着,可能是有贼人趁夜里,翻墙越窗来屋里烧纸的。”
“翻墙越窗?”许锦之扬眉,捡起地上的暗器,才发现是几枚被油布裹着的飞镖,只不过是普通铜质的。
“那这些是什么?”许锦之将一枚飞镖,递到梅儿眼前。
“许少卿小心,莫要划伤了手。这些飞镖都是毒镖,是安在家里,防贼人的。”梅儿看上去,是真的很怕毒镖的尖头划伤许锦之,然后自己倒霉。
“多谢你的提醒。”许锦之皱眉看了眼手里的镖,麻利地用油布将标头裹了又裹,这才收入钱袋中,打算拿回去当证物。
因为窗户开着,李渭崖已经听到二人的对话,脸色大变,心中再次庆幸自己躲得快。
待许锦之再次进入屋内,李渭崖黑着脸问他:“你想让我死?”
“抱歉。”许锦之抱拳,诚意十足地向他道歉,随后,神色复杂道:“富贵人家的暗阁之中一般会设置一些暗器,防贼人偷窃。邱娘子和一聋哑老妪住在这里,就算外头看着再破,知晓她们身份的人,也会猜到屋内定有值钱物件儿,没点防护手段不可能。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用毒镖,若真误杀了人,哪怕对方有错在先,失了性命,她便是触犯律条了。”
“或许,这镖上的毒,并非是能要人性命的剧毒呢?”李渭崖面色还是不好,但还是接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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