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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2页)

许锦之一愣,不情不愿地为他继续加满。

李渭崖唇角漾开,又喝完一杯,才缓缓而道:“他,或者是他们不敢。”

许锦之动作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些死于邪典的孩子们,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周二娘的父亲,是吏部官员。幕后之人想要周二娘的血,但又忌惮于她的身份,不敢杀人。把人丢在闹市中,并非泄愤,或许只是为了嫁祸。毕竟,你们这些查惯了案子的人,一上来就会查受害人跟谁结仇,或是她的家人跟谁结仇。照着这个思路,可不就查到常相公头上了嘛。”李渭崖说完,又舔了舔唇角,仿佛刚刚喝的茶,是什么琼浆玉露一样。

“字条也是一样,幕后之人觉得我们不至于发现不了。有人模仿了常相公的字,既有警告梅儿,叫她不要乱说话的成分;也有待我们发现字条后,又能将一切顺理成章引到常相公身上去的目的。”许锦之开始顺着李渭崖的话去想了,发现思路骤然明朗不少。

“如果是这样的话——”许锦之黑眸微微眯起,迸射出一道精光,“此人信奉邪典,自己或其家人身患重病。他与常相公有仇,又忌惮于周司考的身份。难道此人是官场中人,家中有人科考不成?”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大唐的官场,真是乌烟瘴气。话说回来,何从珂要是没死就好了。”李渭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提及这位昔日知交,许锦之眸色暗淡下去。

李渭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不该提他的,对不住。”

“无妨。”许锦之摆摆手,“我只是想到师兄从前的样子,他与师长一样,聪慧又正直。如果说,他也是这盘棋中的一个子儿,那我实在想象不出,操纵棋局之人,是怎样心思缜密的对手。”

李渭崖不知说什么,干脆沉默。

“不过,今日与你交谈,竟有伯牙绝弦之感。我平日里真正佩服的人不多,你如今算是一个。”许锦之笑着拱手道。

许锦之以为,李渭崖会高兴,谁想这人瞬间沉下脸,“你在咒我死我吗?”

“什么?”许锦之一愣。

“别以为我不知道,张主簿可教过我,伯牙绝弦是说,有个叫伯牙的琴师,在自己的好朋友死后就不再弹琴之事。我这还活生生坐在你面前呢。”李渭崖不满道。

许锦之笑道:“还以为你进步多少了呢,原来是解其意,又不解其意。”

“你能不能说人话?”李渭崖更为不满。

许锦之笑够了,才换上副认真的神情,“从前,我总是单打独斗。如今有了你,我感觉事半功倍。希望你体内的毒能够被解开,也希望你的心愿可以顺利达成,然后在长安的时间可以久一些。”

李渭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什么击中。

可是,他下一刻就想起师傅的话:世上顶级的高手,从不屑于谈论感情。一旦被困住,便是任何武林高手都无法解开的局。

“卫太医开的方子很管用,虽未能完全排除体内的毒素,却暂时减轻了我不少痛苦。多谢你,许少卿。”李渭崖说道。

许锦之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似一腔热血,洒在了寒冰上。

第四十四章朝暮(十四)

“我要见常相公。”

与李渭崖分开后,许锦之进了裴游之的屋子。

裴游之正在喝茶,听到他没头没尾的这句话,一口水呛进喉咙。手没托稳,连茶杯都摔碎了。

许锦之见况,忙上前,替他拍背,好不容易令他恢复过来,却见他立刻弯腰,边捡碎片,边不住叹息:“唉哟,这可是圣人赏的官窑,可惜了,可惜了。”

裴游之捡着捡着,像是想起什么,一抬头,“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要见常相公。案子有了新的眉目,我不得不见见他,去确认一些东西。”许锦之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唉哟,唉哟——”裴游之捂住头,连碎片都不捡了。

许锦之在他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个大礼,随后道:“裴寺卿,我知道您一向不愿多事,可大理寺本身就是一个是非之地。长安是天子脚下,随便一块瓦落下来,也能砸到个达官贵人。若是碰着贵人,能避开就避开,那天下得有多少冤屈不得见天日?何况,刘相公的孙女儿至今下落不明,您答应过刘家,要替他们找到孙女的,眼下为何又退缩不前?”

裴游之见况,也不再装聋作哑,他将门掩上,对许锦之说:“河蚌相争,渔夫得利。仲明,你是个很有才学的年轻人,但官场上的事,老夫的嗅觉却比你敏锐。这件事的水太深,听老夫一句劝,莫要再向前了。”

顿了顿,他又道:“找人,那就继续找,后头别的衙门也会介入进来。举半个朝廷之力,找一个小娘子,若是还找不到,圣人心中就自有衡量了。你我都不必担这干系。”

许锦之还想劝他,多等一日,刘家的小娘子就危险一分。

可是看到裴游之满脸的诚惶诚恐时,他就明白,无论自己搬出怎样的理由,裴游之都不会冒险。

这老头儿人不坏,就是过于明哲保身了。

许锦之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翌日,他出现在常府门外,与守门的下人表明身份后,静待通传。

常府与刘府一样,三进的院子,门头普普通通,不经装饰,若非牌匾上的“河内郡公府”几字,和大门两旁的石狮,谁也不知晓,这里竟住着当朝宰相。

等了一会儿,便有管家模样的人过来,引许锦之入内。

“阿郎刚刚下朝,正在更衣,许少卿可在书房稍坐片刻。”

许锦之进入常衮的书房,见书房内部处处雅致,书架上的书,却本本显破旧,有的还摆放凌乱,一看便知,每日都要花大把时间读书的人,书房才会这样。

“许少卿。”一道沙哑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许锦之回头,眼前的男子,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他身躯干瘦,换上的常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像是会漏风。

“常相公。”许锦之忙作揖,“若非因着案子,某不至于这般急着叨扰常相。”

“无妨。是为着周家小娘子的案子,还是朝暮阁掌柜惨死的案子?近来,长安最受瞩目的案子,应该就这两桩。寻常的案子,怕是也到不了许少卿这儿。”常衮自顾自坐下,一双凹陷的双眼,透露着疲惫,但思维仍旧敏捷。

见常衮开门见山地问,许锦之也不卖关子,便开门见山地将来意说了。

“总是猜来猜去,不如直捣黄龙。我今日算是私人登门求见,大理寺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所以常相公有话,不妨直说。”许锦之直白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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