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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锦之的直觉灵验,果真有了卫戚,真的让尸体“吐”出了三条新线索。
第一,薛婕妤头顶显现出一只完整的掌印,说明薛婕妤被人按住头顶,沉入水中过。但薛婕妤口鼻处较为干净,若非被人刻意清理过,那便能推断出,薛婕妤被人沉入水中时,是活着的。故而,她并非溺死。
第二,薛婕妤头顶,除了掌印外,头发根处,还残留一些不易察觉的艳红。许锦之当即想到崔贵妃染了牡丹花汁的手指甲。所以,将薛婕妤按入水下的人,是崔贵妃。
第三,薛婕妤怀孕了。因为月份太小,故而先前许母并不曾看出。但尸体摆放得久了,一些先前没有显现的线索,都开始逐渐露出端倪。许母一句“她的舌苔厚而白”,卫戚就听出不对。他教许母沿着薛婕妤肚子的边缘,一圈圈按摩,最终得出这个惊人结论。
验尸工作结束后,程元辰吩咐人打来热水,许母在旁拼命洗手。而许锦之和卫戚,则坐在亭子下,分析案情。
“死者头顶的掌印,可用纸临摹,虽有误差,但也能做一个依据。”卫戚说道。
“死者并非溺死,也不是被掐死,那么死因便还是先前判断的,是被鱼骨针刺入头顶百会穴致死。”许锦之接着道。
“是。凶手欲置死者于死地,没能将其掐死或溺死,便用针刺死。又或者,当时死者已经被淹得失去意识,凶手怕其不死,拿针刺入她头顶,再掐住其脖子,确认死者真的死后,才离开现场。”卫戚道。
许锦之微眯着眼,似乎眼前已有画面。
一阵风拂过,廊下枯败的牡丹花枝枝干轻颤,发出微微的“沙沙”声,似轻叹,又如低诉。
许锦之顿时毛骨悚然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为何崔贵妃要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冷宫妃嫔,也知道了,她为何要吩咐宫人剪去薛婕妤的指甲。
回过神来,他看向卫戚道:“虽然我知你人品出众,但还是不得不交代几句。这具女尸怀孕的事,万万不可再有第五人知晓,否则会惹来大祸。”
卫戚冷冷看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我与许寺卿算不得太熟,许寺卿便知我人品出众?”
许锦之看到他眉上若隐若现的疤痕,又见程元辰站得较远,脱口而出:“卫氏满门皆是救死扶伤的君子,只是时运不济,若有来日,定有人为卫氏满门的冤屈讨一个说法。”
卫戚一愣,既觉得惊讶,又似有微微的感动。
许锦之此话,既有宽慰,也有震慑之意——自己知道卫戚的真实身份,如果卫戚不想罪上加罪的话,务必守口如瓶。
卫戚离开琳琅阁后,许锦之一人坐在廊下许久。
圣人冷落薛婕妤多年,且近两年缠绵病榻,所以薛婕妤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是圣人的。那么,会是谁的呢?某个侍卫?太医?还是——
许锦之想到琳琅阁那个瘦弱太监说的话,薛婕妤死的那天夜里,他见过张昭仪殿内的管事太监赵生,出现在琳琅阁。
难道——
许锦之同程元辰说,自己还想去一趟撷芳殿。
程元辰看他表情,知道他是又发现了什么,便说,都交给自己来安排。
许锦之等到近黄昏,才见到张昭仪。这次,张昭仪身边还站了一个眉目颇为清秀的太监。
许锦之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赵生?”
赵生略惊讶地看了眼许锦之,似乎不明白,堂堂大理寺卿来寻自家娘娘,怎么会留意到自己。
“娘娘,臣想单独和你殿中的赵公公聊聊,不知可不可以?”许锦之问。
张昭仪一愣,她扭头看向赵生,赵生微微摇头,这一幕,正巧被许锦之收入眼底。
“许寺卿,赵生只是本宫殿内一个下人,他平日里......”
许锦之直接打断张昭仪的话道:“薛婕妤殁了的那天夜里,有琳琅阁的宫人看见赵公公翻身进了琳琅阁。赵公公既不愿与我私聊,那就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去琳琅阁做什么。”
许锦之话音刚落,众人的脸色精彩纷呈。
张昭仪蹙眉,目光怨怼地盯着赵生。看样子,她并不知晓此事。只是,她的眼神里,更多是怨,而非责怪,许锦之觉得有意思极了。
赵生开口,目光却是落在地上,不敢同许锦之对视,“或许,是那人看错了。那天夜里,奴婢在撷芳殿给娘娘守夜呢。”
许锦之唇角微扬,“哦?撷芳殿不是宫女守夜,而是管事太监守吗?”
撷芳殿众宫人将头垂得极低,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张昭仪开口道:“太监虽算不得男人,但体力终究比宫女们好。本宫心疼花骨朵似的姑娘们,为了守着本宫入眠,将面容都熬得枯萎了。”
张昭仪似乎不满赵生瞒着自己行事,但最终还是选择袒护他。
许锦之并不直接揭穿,而是转头问程元辰:“程公公,这符合宫规吗?”
程元辰答:“自然不符合。”
许锦之又问:“那按照宫规,赵生身为管事太监,明知违规,却还要做,并不懂得规劝昭仪娘娘,该当何罪?”
程元辰眼观鼻鼻观心,十分默契地与许锦之打配合:“该发落去掖庭狱。”
赵生身子微颤,他抓住张昭仪身后的靠枕,张昭仪愠怒又委屈地说道:“许寺卿,你查案便查案,宫里的事,你怎么也要管?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许锦之微微一笑:“娘娘此言差矣,臣正在查案,可赵公公不愿配合,所以臣才拿宫规说事。想来,赵公公到了掖庭狱,大约就肯跟臣说实话了。”
“你——”张昭仪气急,却既拿不出威严,又讲不出什么道理。
许锦之看向赵生:“赵公公,你现在愿意同本官私下聊聊了吗?”
一刻之后。
许锦之同赵生坐在撷芳殿左边的一间空屋内,程元辰亲自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许锦之吹开茶上的浮沫,冷不丁说道:“薛婕妤怀孕了。”
赵生惊得双目睁圆。
“赵公公为何这般惊讶?”许锦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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