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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脚步没有停,径直向书房走去。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楚临星亦步亦趋,紧张地远远跟着她。裴淮义知道他没走,就故意逗他:“你师兄回来了,楚公子这是做什么?”“可是,可是您答应我了。”“我答应你什么了?”“您说,只要我会……就留下我,我会做得很好的。”楚临星下唇上还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别赶我走。”“会什么?”她停下脚步,侧身看着他,要他将方才省略的两个字说出来。楚临星莫名就生出了几分被欺负的错觉。只是裴淮义这样从容成熟的女人,会妻夫一个孤立无援的男人吗。应当是不会的……“暖床。”所以楚临星坚定地看着她,“我会暖床的。”“所以请您不要赶走我,我什么都会做,”在她的注视下,他的底气越来越不足一般,声音也小了下去,却还是坚持道,“我来为您磨墨吧。”楚琴师颇得裴大人青眼。数日以来,亲自服侍,寸步不离,从不假借她人之手。人都说,楚琴师已经算不得琴师了。没有谁家的琴师会日日夜夜侍奉主子的。更何况,楚琴师这几日也不曾探亲,谁知道他在怎么侍奉。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不正经。一个不正经的,装的疏离冷漠的男人,却留在了裴大人的身边。狐狸精楚琴师入府的第六日,他为裴淮义按揉肩膀放松的手被按住。裴淮义停下了笔,漫不经心地道:“楚公子,你师兄入府这么久,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吗?”“你究竟是谁?”愿给您做小被她这样问,楚临星还有些茫然。但裴淮义的掌心按在他的手背上,属于女人温热沉稳的气度冲击着他的理智,他被迫冷静地思考着。“别露出这幅无辜的模样。”裴淮义无声地笑了一瞬。“我是见大人对他很好,误会您认定他就是师兄,只怕自己人微言轻,说出来招大人讨厌。”楚临星打量着她的神色,而后问,“所以您一直在怀疑他吗?”裴淮义费解地看着他:“一个冒充你师兄的人,你在顾虑什么?”他蹙着点眉尖,半晌道:“我不想被大人讨厌。”在大人物手下讨生活,不能做一个不得喜欢,甚至是惹人生厌的人。裴淮义的声音不辨情绪:“既然不认识,怎么还能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我怕您生疑,”楚临星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被她按住,也不想挣脱,任由自己清醒地陷入那张甜蜜的罗网,“要是您希望他是师兄,我便也将他当做师兄。”她费解地看着眼前人,唇角还带着一点笑意:“这也能妥协?”或许是女男的思想有别。她实在搞不明白楚临星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了留在她这,他指鹿为马,做到这个地步。“我,心悦您,愿意给您做小,求您留下我,只要给我一口吃的,让我能日日看见您就好了,别的,我不奢望。”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楚临星就是说出来了,他没有期盼得到什么回答。只是平静地等待审判的降临。将自己的心思展现在她面前,随后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只要一口吃的?”裴淮义感到一阵荒谬。她自然清楚楚临星的心思,但没想到他的要求就这样简单。墨条与砚台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沾了一些墨,继续书写道,“收拾好东西,明日随我出去。”对于楚临星方才不合时宜的告白,她也没有放在心上。现下可不是处理女欢男爱的时候。她松开了手,楚临星也顺势将被她触碰过的手背缩回去,耳尖通红,但维持着平静:“您要带我去哪?”“带你出去散心,”裴淮义说的理所应当,也没有要征求谁同意的意思,“带好东西,这几日不回府。”楚临星点点头,意识到她在伏案书写,又重重地嗯了一声。他就安静地站在那,只有裴淮义需要的时候,上来为她添些茶,磨会墨,直到她彻底停笔,侧眸看他还在。一副疏冷,但小意温柔,又贤惠的主君模样。楚临星被她看着,避开她的眼眸,道:“大人,我想恳请大人的帮助。”还带着墨迹湿痕的纸张被晾到一旁,她随口问:“什么事?”楚临星指尖抵在柔软的掌心,涩声道:“李云邦的手下当初下江南,派人将我母父重伤,卷走了楚府家产。”确有其事。李云邦的手下前些年行事不妥,做下了不少恶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李云邦的吩咐,不少恶事都与她的决策脱不了关系。裴淮义掀起眼帘:“先前不曾听你提起。”“我来京城,就是为了给母父报仇,”楚临星紧紧咬着牙根,掌心的疼痛也提醒他,切不能失态,“大人,您会帮我吗?”“但我不是良善的菩萨,”裴淮义指节交叉,提出条件来,“李云邦是我朝户部尚书,楚公子,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帮你呢?”他不卑不亢地站直身子:“若是大人需要,我愿为大人打探各府消息。”做琴师的这段时日,他在各府也有自己的眼线。有些不够谨慎的官员,并不会提防洒扫的仆从,或是藏匿于花丛中修剪的小奴。只要他拿的出银子,这些不够忠诚的奴仆就能为他所用。裴淮义摇头,唇角的弧度让人不能确定她是否在笑:“不够。”“只要大人开口,凡是我能做的,定竭力去做。”裴淮义很少看到他露出这幅模样。楚临星大多时候都在躲她,不论是视线还是肢体,他都会匆忙地避开。男戒男则严格要求男子,不许他们直视女子的眼睛。这是挑战的女子的权威,是一种冒犯。楚临星却并非不想冒犯,每次跟她在一起,他周身总会出现恐惧的情绪,她在朝多年,能洞悉人心。但此刻他没有了害怕的情绪,比方才向她表明心意还要决绝。“什么都愿意做,”裴淮义我呢,“哪怕是这条命吗?”楚临星倏地抬眼,对上她褪去笑意的眸子:“如果大人信任我,要我参与这样的任务……我愿意为大人做事,只要大人帮我杀了李云邦。”裴淮义对此不知可否:“据我所知,当初涉及江南楚家一事的官员大都被左迁,涉事者处死,楚公子还要深究?”第一次听这么一个脆弱的,柔软脆弱的琴师说出“杀”这个字,感觉还是很新鲜的。像他这样,不仅清除掉当初动手的爪牙,还要继续要杀幕后黑手的人,真是太少了,不论他愿不愿意,都应该知晓,大多时人是没有这个能力的。一旦察觉到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在他毫无助力的情况下,李云邦或许无需动手,只朝他亮出獠牙和利爪,他就再没有了行动的能力。裴淮义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如果楚公子能让我满意,或许我会考虑。”——————————监察御史称病,隔日便低调地出现在南郊。南郊荒僻,有一个小小村落,但民风淳朴,她们前来之时,村民们面上涂了色彩,像是在进行什么古老的仪式。楚临星落下车帘,随她下车:“大人来游玩吗?”“你可以当做游玩。”裴淮义将手中信件递给风兰。他静默地上前,垂着眼睫为女人系好鹤氅的系带。今日他没来得及熏香,裴淮义便没有闻到那股强硬融合进来的味道,但那股甜的牛乳味更浓烈了一些。一阵风把他的鬓发吹得乱了些,有几缕落到她的衣领处,带来轻微的麻痒。村落中几个男人探头探脑朝她们看来。楚临星存着私心,默不作声地凑的近了些。这样的动作将裴淮义的面容遮挡了许多,旁人也瞧不大清。“在闻什么?”他的鼻息落在衣襟处,裴淮义问。这个姿势的确不妥。一向遵守礼节的人,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后退:“没……”她接过楚临星提着的小布包,拄着拐杖的老媪便上前递来粗布帕子,笑得和蔼:“厌青,这是带着夫郎来了啊?”听到她开口,一旁的几个孩子也叽叽喳喳围上来:“裴姐姐!”楚临星还没有见这架势,裴淮义没开口反驳,自然也轮不到他说话。“不是……”裴淮义无奈地揉了一把眼前孩童的发顶,对方早已拽着她朝前跑去,徒留楚临星站在原地,对那位老媪露出礼貌的笑。“厌青好长一段时间没来,村中孩子们都想她,”老媪对他解释,“她们定是去尽头的小屋了,郎君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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