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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在冰湖底,混沌中透着刺骨的寒。李星群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梁,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野果,蛛网在角落结得细密,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重装,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酸痛,丹田内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这是雪崩后的第几天?古丽娜尔是否还活着?芸香又在哪里?无数念头涌上心头,他想撑起身子,却刚一用力,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黑,只能重重跌回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
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木屋,墙壁是粗劣的原木拼接,缝隙里塞着干草挡风,却依旧有寒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雪后的凛冽。屋顶铺着的茅草早已泛黄,部分地方甚至塌陷了一小块,能看到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屋角堆着几件破旧的蓑衣和斗笠,地上散落着几块啃剩的兽骨,显然是过往旅人临时搭建的落脚点,既无遮挡,也无隐秘可言,随时可能被路过的山客或追兵现。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势,李星群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嘴角泛起苦涩。雪崩时的记忆还停留在雪流撞来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白吞噬了一切,他只记得自己拼尽最后一丝内力护住心脉,便失去了知觉。此刻浑身的剧痛绝非寻常撞击所致,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内力更是耗竭得无影无踪——能从那等绝境中活下来,必然是有人救了他。可会是谁?芸香吗?她当时也被敌人围攻,加上雪崩裹挟,自身难保,又怎能顾及到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调息,试图凝聚一丝内力,却现经脉受损严重,丹田如同干涸的河床,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看来自己的内力确实消耗的太过于多了,但也没有办法,没想到古丽娜尔的轻功居然也不差,一般的绝顶境的武者,凭借自己的轻功,甩开他问题还是不大,自己堂堂宗师境的修为,此刻竟与寻常百姓无异,这种无力感让他心头沉甸甸的,非常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的破门被轻轻推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涌进来,吹得屋内的干草簌簌作响。李星群猛地睁眼,握紧了枕边的佩刀——虽无内力,但若遇危险,拼死也要搏一搏。
看清来人,他才松了口气。阿依古丽裹着厚厚的毡毯,脸颊冻得通红,鼻尖沾着雪粒,手里提着一个陶罐,看到李星群醒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李大哥,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将陶罐放在床边的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扶起李星群,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他。陶罐打开,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里面是熬得浓稠的肉汤,飘着几粒野葱,香气在简陋的木屋里弥漫开来。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阿依古丽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才递到李星群嘴边,“这是我在附近猎的雪兔,炖了很久,应该好消化。”
李星群顺从地喝下,温热的肉汤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全身,让他僵硬的身体稍稍舒缓。这也让李星群非常的感动,要知道这是雪山附近,能让陶罐保持温度,应该也是用了一些其他方法的吧,无论怎么说,能有这份心,李星群都不得不感谢这小丫头;接连喝了好几勺,他才缓过劲来,沙哑着嗓子问“我昏迷了多久?是你……救了我?”
“已经三天了。”阿依古丽放下陶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自从李大哥你走了之后,我一直都有些不放心你,加上天山山脉一部分,被各大势力的人围住,我大概就能猜测到是在那里,只是很难靠近,后来就在我思考要不要回去的时候,突然在雪山中现了神秘的记号,似乎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去,然后我是循着记号找到你的。那天雪崩后,我又在山腰现了一串奇怪的标记,跟着标记走,才在雪堆里挖到你——你当时气息都快断了,我只能先把你带到这里。”她顿了顿,补充道,“标记是应该是你那位朋友留下的,她把你从雪堆里刨出来,托付给我就匆匆走了,说自己还有要事,让我务必照顾好你。”
“我的朋友?”李星群心头一紧,“是不是一个穿黑衣、身形偏瘦的女子?”
“对!”阿依古丽点头,“她脸色很差,好像也受了伤,说话都有些喘,但还是坚持把你安置好才走。”
李星群这才恍然。原来是芸香!雪崩后她竟先醒了过来,拖着伤体将他从积雪中挖出,还特意留下记号找到阿依古丽托付,自己却连片刻歇息都不肯,想必是担心古丽娜尔的追兵,故意把敌人引开,或是有更紧急的事要办。一股暖流夹杂着愧疚涌上心头,他看向四周简陋的环境,眉头紧锁“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阿依古丽叹了口气,“这屋子是过往商队或猎人临时住的,没什么遮挡,很容易被人现。但你伤势太重,我实在不敢贸然挪动你。”
“不能再待了。”李星群语气坚定,“古丽娜尔若未死,定会派人搜山,此地迟早会被找到。当然根据人性来说,古丽娜尔应该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很有可能只是她的势力追杀我,这样还好,不至于太过于困难,之前为你祖父治病的时候,你祖父说是从一个小村子出来的,那个村子……”
“哦,你说乌苏村!”阿依古丽眼睛一亮,“那个村子在深山里,路很难找,和外面几乎隔绝,村民们很少与外界往来,消息也传不进去。我祖父哮喘没那么严重时候,每年都会带我回去一趟,加上小时候我在村子里住过,村里的人都认识我。”她犹豫了一下,“只是从这里到乌苏村,还要走大半天的山路,你的伤势……”
“无妨。”李星群咬牙,“慢慢走,总能到的。留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
阿依古丽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犹豫“好!我这就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出。我找了副简易的担架,我来抬你。”
她动作麻利地收拾好陶罐和几件必需品,又从屋外拖进一副用松木和藤蔓做成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李星群扶上去,用毡毯裹好,避免他受冻。阿依古丽虽是女子,力气却不小,背起担架的绳索,一步步朝着屋外走去。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雪后的山路湿滑泥泞,处处是碎石和冰棱,阿依古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李星群躺在担架上,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摇曳,心中泛起一阵愧疚“古丽,要不歇歇吧。”
“没事,李大哥。”阿依古丽回头笑了笑,脸颊通红,“翻过前面那道岭就好走多了,再坚持一会儿。”
李星群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山路蜿蜒曲折,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针叶林,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兽的啼鸣,除此之外便是风声呼啸。这里确实偏僻,若非熟悉路径,根本不可能找到。
约莫走了三个时辰,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山上,映得一片金黄。阿依古丽终于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山坳里的一片木屋“李大哥,到了!那就是乌苏村。”
李星群抬眼望去,只见山坳里错落着数十间木屋,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在暮色中化作淡青色的雾霭。村子被群山环绕,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与外界相通,隐蔽性极好,果然是养伤的绝佳之地。
阿依古丽扶着李星群下了担架,搀扶着他慢慢走向村口。刚到村口,便有几个穿着厚棉袄的村民迎了上来,为的是一位须皆白的老者,穿着深蓝色的棉袄,腰间系着牛皮腰带,正是乌苏村的村长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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