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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玉于温怒喝道,“难不成你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玉无忧彻底慌了。爹不会真的知道了什么?不,不,不行。他必须说点什么。见面的理由,理由!不能让他们再猜下去!
“你找他究竟是为什么?缺钱?做官?还是被他蛊惑了——”
不!玉无忧脑中一片空白,他惊恐地大喊道:“因为他救了我的命!您五十大寿那天岑远道把我推下了莲花池,是他救了我!后来春和宴我在灵山滚下山坡,又是他救了我!同天节,我喝醉了,被侍卫抓住时,还是他救了我!十一月朔日我找他不是告密,我是要告诉他,我以后不会再跟他来往,即使他是我的恩人......即使他是我的恩人!爹,我没有告密,我从来没有出卖你们......”
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倒在地,绝望地哀号着。
“我真的没有背叛你们,求求你们相信我,相信我吧......”
老天啊。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玉无忧感到一阵眩晕,有东西强烈地挤压着他的肺腑,他紧紧抓着衣襟,瀑布似的冷汗从他脸上流下。他的脸像死人一般苍白,身体痉挛着——恐慌,这个恶灵再一次袭击了他,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他口中迸出不成调的叫喊,或者只是嘶哑可怕的嗬嗬声,他抓着地,头偏斜着,一点点歪下去。突然,他身子一滚,倒下了。
第069章灭
玉无忧病倒了。清醒只是一瞬,昏沉从此漫长。他听到庄夫人的哭声,听到父亲的叹息,听到三弟稚嫩的担忧,可他太累了,累得只想长睡不起,再不用回答任何问题。
“令郎本就有不足之症,兼之忧思过重,神虚气耗,遂病来如山......”
“我知道不是他,爹,我就知道不是他。我们错怪他了......”
“岑家小儿,忘恩负义,虽手刃之,亦不足以解吾恨!”
“娘,二哥是不是因为跟我打雪仗才生病的?他怎么还不醒呀?”
“忧儿啊,你爹已经不怪你了,快醒醒吧。”
......
“这就是你的选择,呵,我就知道,那些家伙只会害了你。”
十二月二十日,玉无忧醒了。家中格外安静,炉火静静地燃烧着,一丝冷风飘过,掀动几点煤灰,飘落炉沿。厚厚的被子像盔甲一样压在他身上,连抬动一根手指都格外困难。玉无忧呆呆地望着床顶,思绪缓慢地流动着。
忽然,门开了。一个下人端进水盆,正要给他擦脸,却突然瞧见他眼睛睁着。他尖叫一声,夺门而出,狂喜地大叫道:“二少爷醒啦!夫人,二少爷醒啦!”
为什么这样高兴?玉无忧茫然地想。不一会,脚步杂然,一股脑地涌进他空落落的房间。庄夫人,汪叔,面生面熟的下人们围了满床。一瞧见他,汪叔便痛哭道:“二少爷,老爷和大少爷被抓进牢里了!”
“汪叔!”庄夫人急道,“你说这干什么,忧儿才刚醒!”
“夫人,二少爷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这事只有靠他拿主意了。”汪叔哭道,“二少爷,幸好您醒了,否则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爷和大少爷已经进去好几天了——二少爷,您别起来,衣服!衣服!”
几个下人七手八脚地给咳嗽不止的玉无忧披上衣服。庄夫人哭骂道:“你们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出去,都出去!”
“可二少爷得知道这些!”
“是啊二少爷,有人告发吕相谋反,老爷和大少爷就被抓走了!夫人给狱卒送了许多银子,可连老爷他们的面都见不到。”
“大家现在都用柱子抵着门,就怕官兵再来抓人。吕相真的害惨我们了!”
“二少爷,您快拿个主意啊!”
“出去!”庄夫人急得站了起来,众人见状才惴惴散去。玉无忧一缓过神,就问庄夫人怎么回事。
她哀戚道,就是大家说的那样。玉无忧病了后,玉于温发现告密者另有其人,那就是吕相的女婿岑远道。
具体怎么发现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吕相把岑远道扣在相府了。那之后没多久,相府的一个厨子突然闯入宫中,声称吕相要谋反。皇帝立即派人去调查,竟然在相府搜出了帝玺。当晚,吕相全家就被收入狱中。接着,朝廷开始抓捕吕党。没过多久,玉于温和玉无瑕也被抓进去了。那是两天前的事。这两天,庄夫人用尽了法子,却一点也探不到牢中的消息,更别提送东西进去了。
“听说那些狱卒最是狠毒,有不招的,就往死里打。这都两天了,万一你父亲和你大哥......”庄夫人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此时此刻,玉无忧只有一个感觉。
天翻地覆。
他没时间悲伤,大难临头,他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当天他就从病床上爬了起来,裹着厚厚的衣服出了门。他叩响了自己知道的每一扇门,然而它们都装聋作哑。同僚,亲友,门生,往日簇拥在父亲前后的那些人,现在都像消失了一般。玉无忧走遍了整个娄京,也没有一扇门为他打开。流水般送进大牢的银子,也没有一声回音。
时间一天天过去,玉无忧心中越来越绝望,越来越焦灼,最终,他想到了一个人。
国师。
元旦,天降大雪。通往梧桐观石阶上的积雪深可没膝。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下上山,可玉无忧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他只能在这个时候去,因为每月朔日、十五国师一定会来梧桐观上香,尽管,今天是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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