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9章 暴雨中的沉降报告(第3页)

同样的数字,又一次毫无意义地跳动着。冰冷的屏幕,像一张嘲讽的脸,将他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林野疲惫地闭上眼,仿佛要隔绝这恼人的数字世界。再睁开时,他的目光不再焦着于那块屏幕,而是投向了眼前真实的、沉默的铁轨世界。这一次,他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肉眼去审视。

于是,那些被仪器忽略的细节,如同隐藏的符文,在他眼前浮现:钢轨接缝处,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呼吸般细微的错位;道路边缘,被无数车轮碾压出的松洞,仿佛随时会散开的牙齿;枕木之下,泥土被连日雨水冲刷后,留下的蜿蜒浅沟,像大地被划开的伤疤。这些,是冰冷的机器算法无法捕捉、无法量化的语言,是只有经年累月与铁轨相伴才能读懂的、来自经验与直觉的、带着温度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沿着钢轨,像一位虔诚的朝圣者,一寸一寸地向前丈量。随身携带的钢尺与水平仪,成了他此刻最信赖的伙伴,辅助着他进行着更为精密的判断。靴子踩过道砟间积水的洼地,“啪嗒”一声,飞溅的水花无情地打湿了他的裤腿,带来一阵寒意。他停下脚步,弯下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摸那些松动的道砟,那湿滑、松软的质感,仿佛触摸到了一颗被雨水浸透、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引信,冰凉而危险。

又走了大约五百米,来到G区段的末端,一股更浓重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眼前的景象,远比之前更加不祥。几根枕木之间的道砟,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去一般,明显下陷,形成一个浅坑,里面积着浑浊肮脏的雨水,像一只污浊的眼睛。但真正让他心脏骤停、脊背发凉的,是几道新鲜得刺眼的、完全不规则划痕,深深地烙印在钢轨的内侧。那不是寻常的磨损,而是列车车轮在剧烈晃动或是紧急制动时,绝望地、野蛮地抓挠留下的印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过的、惊心动魄的瞬间。

“果然……”林野低声呢喃,那声音仿佛一粒微尘,瞬间就被窗外那瓢泼大雨的喧嚣彻底吞噬,不留半点痕迹。可他心里清楚,眼前地上这些深深浅浅的抓痕,绝不可能是寻常之物留下的。一种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迅速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眼前的昏暗。他屏住呼吸,将闪光灯对准那些诡异的痕迹,手指微微颤抖着,快门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他必须,一定要留下这些证据,哪怕只是几张模糊的照片,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腰间的对讲机骤然炸响,惊得他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里面传来的,不再是陈大奎那令人牙酸的冷笑,而是一个年轻、略带慌乱的声音,还夹杂着雨声的嘶嘶作响:

“林哥!林哥你在哪?工长他……他急死了!说那边积水都快漫到路肩了,太危险,让你赶紧撤回来!说是……说是段里特别通知的!”

林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角几根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这声音他认得,是工区里那个刚来不久、还有些毛手毛脚的实习生小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这越下越大的雨,开始在他心头弥漫。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疑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问道:“小王,你告诉我,陈工长他现在人到底在哪儿?”

“喂,林哥…在哪儿呢?在段部啊…刚散了会,他们…他们说…要处理你昨天那事儿,就是‘谎报’的事儿…”小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仿佛隔墙还立着工长那双犀利的眼睛。

“处理我?什么意思?”林野手里的对讲机仿佛瞬间变得滚烫,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地往下坠。

“晨会通报:昨夜林野谎报险情,扣款一千五!张明同志冒雨校准监测设备,奖励绩效分二十分!”小王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复述,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林野心上。停顿了片刻,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讨好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补充道:“林哥…我听说…张明他们…好像往你刚才测的那个区段去了…”

林野只觉得一

;股冰水从头浇下,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来。张明?那个刚调来不久、据说跟陈大奎穿一条裤子的工长助理?冒雨校准设备?他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团乱麻,无数念头疯狂旋转:是来实地“验证”他的报告是假的?还是带着人马来“纠正”他的“错误”,给他一个难堪?

“我知道了,小王,你先回工区,路上小心。”林野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骗不了的镇定。他挂掉对讲机,一股寒意却如同实质般从脚底板直窜上来,瞬间冻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狠狠剐蹭着G区段的方向。那里,雨幕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仿佛在掩盖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又像一张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陈大奎阴冷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晨会上冰冷的通报如同判决,张明那看似寻常的“校准”行动,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他笼罩下来。

必须走!立刻!现在!他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稳住神,把手里那些能说明真相的“证据”,仔仔细细地整理清楚。。

他转身,快步往回走。雨水打在脸上,他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汗水,或者是别的什么。他的步伐有些踉跄,脚下的道路湿滑难行。他想起那个褪色的铁路路徽,沉浮在排水沟的血水里,像被啃噬过的月亮。那是昨夜他跪着检查排水沟时看到的。排水沟堵塞了,雨水和泥沙混杂在一起,漫过路基,一点点侵蚀着钢轨的根基。他当时就报了上去,但得到的回复是“正在处理”。现在看来,所谓的“处理”,恐怕就是张明他们拿着高压水枪冲冲表面,然后向上报个平安吧。

他目光投向窗外,视线却被那刺眼的一幕攫住。张明,那个平日里油头粉面的家伙,正挥舞着单位那根冰冷的高压水枪,对着他那辆簇新的越野车狂冲。水流如鞭,狠狠抽打在车身那硕大的“巨人城工务段”车标上,将那原本威严的标识冲刷得面目模糊。随后,水流咆哮着冲进排水沟——正是他昨夜跪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良知仔细检查过的沟渠。而此刻,那沟渠里翻涌的,竟是粘稠浑浊的血水!水面上,一个褪色的铁路路徽半沉半浮,像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月亮,在污浊中苟延残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一股寒意瞬间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喉头,化作一阵剧烈的恶心。这绝不仅仅是几台设备失了准头那么简单,也绝非个人得失的蝇头小利!这是整个体系的溃烂,是蛆虫在啃噬健康的肌体!从设备科那精心炮制、用以欺上瞒下的虚假验收报告,到工长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公然包庇纵容的敷衍塞责,再到段部高层那些视人命如草芥、草菅人命的冷酷决策……每一个环节,都编织着谎言的蛛网,每一个毛孔,都渗透着贪婪的油脂。他们用一重重精心粉饰的谎言,试图掩盖那些正在阴暗角落里缓慢滋生、却足以将一切吞噬的巨大危机,就像试图用薄纸包住滚烫的炭火。

他缓缓踱到工区门口,雨丝依旧密集,敲打着地面,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奇怪的是,他的心,却在这片混乱与污秽中,出奇地平静了下来,如同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后,终于沉入深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张照片冰凉而坚硬,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是他目前手中唯一能投掷出去的武器,也是他仅剩的、能够证明这一切不堪的凭证。

前路如何,他全然不知。张明他们那帮人,此刻又去了钢轨那边搞什么名堂?陈大奎那个老狐狸,又会使出怎样的阴狠手段来对付他?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盘旋,却无法搅乱他此刻异常清晰的意志。他只是知道,在这条已经被蛀空的道路上,他,不能,退缩。

他无法忍受,那些在血与水的浑浊中沉浮扭曲的路徽,最终竟成了这条他倾注半生心血的铁路,无声的墓志铭。那不仅仅是冰冷的金属,更是无数日夜的守护与期盼,绝不能就此被玷污、被掩埋。

他猛地吸进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冷气,推开工区那扇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门轴仿佛也透着一丝疲惫。门内的世界被一盏孤零零的灯泡笼罩,光线昏黄而粘稠,像融化的蜡油,无力地铺展在满地狼藉的工具与杂物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灰尘在光柱里慵懒地舞动。

他脚步沉稳地穿过这片昏暗,来到自己那张被岁月磨出包浆的工位前。桌上的对讲机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他拿起它,手指在按键上熟练地滑动,调到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如同秘密通道般的频道。然后,他按下了那个早已刻在脑海深处的号码——那是他大学时的师兄,如今在铁路局技术处,一个或许还能掀开迷雾的人。

“喂,师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雨夜的坚定,“是我,林野。”每个字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稳稳地落在听筒那端。

电话那头,先是几秒钟被拉长的寂静,仿佛能听见遥远的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然后,师兄略带惊讶和睡意的声音才断断续续传来:“老林?这大半夜的,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是工务段,G区段,”林野的声音更低了

;,像在剖开一道难愈的伤口,“情况……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他开始低声讲述,雨夜的湿冷仿佛渗透了话筒,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却又奇异地异常清晰。他讲着那些冰冷刺骨的数字,每一个都像钉子,敲在安全的临界点上;他讲着钢轨上那些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痕迹,仿佛还能触摸到残留的灼热与挣扎;他讲着陈大奎那带着威胁的、混浊的眼神,像阴魂不散的鬼影;他讲着晨会上那些言不由衷的通报,字字句句都像隔靴搔痒;他讲着那些开始集体“失忆”的仪器,以及那份他亲手触摸过、却散发着虚假气味的报告。

他的语速不快,没有歇斯底里的抱怨,没有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只有一种被巨大的压力反复捶打后近乎麻木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深藏的、如同磐石般坚硬的、不容任何力量动摇的决心。这决心,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那即将到来的黑暗的武器。

雨,仿佛又嗅到了空气里的征兆,正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倾诉。但这一次,林野周身的寒意却悄然退却了。他心底,竟悄然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那火苗孱弱,却执拗地舔舐着冰冷的灰烬,一点点,将暖意传递出来。他深知,这火苗何其渺小,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场猝不及防的雨水便足以将它彻底浇熄,让一切重归死寂。然而,纵然如此,他也要亲手点燃它,哪怕只是为了在这无尽的暗夜里,抓住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光亮。

远方的钢轨,依旧倔强地指向地平线的尽头,沉默如铁。雾气依旧在群山间缭绕、弥散,将峰峦隐匿成模糊的剪影,仿佛亘古不变的沉默者。但在这份看似凝固的沉寂里,却悄然滋生出一些难以言喻的、细微的震颤与变化。就像那些偶然穿透浓重夜雾的雨针,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韧性,不屈不挠地刺破浓稠的黑暗,留下转瞬即逝的、湿润的微光。

故事,远未抵达终章。林野清楚,前路布满荆棘,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淬了寒光的刀尖上,步步惊心,痛彻骨髓。他已无路可退,如同被逼至悬崖边缘的困兽。他别无选择,只能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雨中人

雨中人

青岚宗大师姐修炼极差,那日最终努力修炼的她,最终还是败在了天赋的剑下。她的师妹轻蔑的说你输了大师姐。春雨滴滴哒哒哒,静悄悄的只剩下雨水的声音。不甘混在雨水中,她依然还是坚持着修炼,相信着努力的结果。慢慢地雨中挥舞着利剑的她,也被人撑起了一把伞。那把伞的主人也就就这麽静悄悄的,走入了她的心。可当最後那雷雨中拿起利剑的她,把剑尖对准了她的意中人。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你杀了我父母我真的没有血流满地,剑穿胸膛。这次你还是输了,谢白岑雨中练剑逢佳卿,翩翩衣裙入我眼。卿似沉星我似月,流光皎皎月绕星。血光相间刀剑指,无用话语自撞剑。神秘撑伞少言寡语女子×废物沉默大师姐(记仇且占有欲强)阅读须知1本文非传统仙侠2文笔小白3主角前期没能力备受欺负4本文快节奏已授权非商广播剧内容标签年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师徒高岭之花BE其它雨中人...

熟女仙侠

熟女仙侠

数十年前,天地寰宇间一片浩然正气,天下正道曾制霸人间长达数十年之久,几乎将四魔教天魔元魔大魔太魔四派势力尽数逐出中原,而今随着几个名门大派的陨落,已经烟消云散了。其中最强大的三大派掌门人都是一位绝色美熟女,合称玉霄三神姝。而正道衰微的契机,正是这三大名门正派掌门人,同时也是三界之中最为美貌不可芳物的三位熟女修士的惨死。...

夫人被保镖抢走后

夫人被保镖抢走后

占有欲超强隐藏大佬保镖攻X温柔的蛇蝎心肠美强惨受孟绪初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从没得过父母一丝宠爱。哪怕他比兄姐都要出类拔萃,家族存亡之际,还是成了被放弃的那个,送给赫赫有名的穆家联姻,帮重病的长子冲喜。奇迹不会发生,穆家长子依旧死了。多年的压抑摧毁了他的心灵,拖垮了他的身体。洗手间里,孟绪初默默擦掉嘴角的血渍,强忍下胃里剧烈的痉挛疼痛,换上一如往常冰山般的面容,平静操持葬礼。却晕倒在众目睽睽下。彻底失去意识前,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稳稳将他接住。阴霾的葬礼上,满座哗然。孟绪初有一个贴身保镖,不明出身,不知来历。沉默寡言地站在他身后,暗沉的目光永远落在他衣领下雪白的后颈上。孟绪初知道这个人是穆家长子用来监视自己的眼睛,即便倒在他怀里,也要强撑着一口气不敢掉以轻心。但他的保镖把他从葬礼上抢走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迷蒙中,年轻保镖熟悉的声线滚烫滑落耳边,夹杂哽咽的痛楚您为什么,就是不肯向我求救呢,夫人?后来,所有看轻他忽视他的人,都只配站在泥潭仰望云端。排1受对亡夫哥没有任何好感也没发生过任何关系,联姻时亡夫哥已经瘫在床上起不来了。2亡夫哥死之前受不箭头任何人,但其他人有箭头受(大美人被人觊觎又爱又恨也很正常吧O)。亡夫哥死后受逐渐箭头攻。攻一直一直箭头受(这个说多了会剧透)。身心1v1双洁。3年下2岁,攻受都是狠人。攻实际背景很厉害。受是有实权的上位者,除开受身体不好伤病很多以外算是强强。4年代背景主要地点等全部虚构,古早狗血豪门,人物三观不代表我的三观。5放飞XP之作,必要时可能会为了爽到我自己而放弃逻辑...

玻璃糖

玻璃糖

肆意细心公子哥X自信平静美少女开朗少年X可怜凄惨少女vb已开通楠知夏你果然是程猫猫。那我们夏夏是什麽?蝴蝶。为什麽?因为猫猫总会被蝴蝶吸引。(勿与现实做参考)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甜文校园app单元文其它情...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