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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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纽扣上的百分制(第1页)

转正后的第一个月,晨光像往常一样,带着工业区的凛冽,斜斜地切进单身宿舍的铁窗。铁窗锈迹斑斑,将阳光切割成不规则的菱形,投在水泥地上,晃动着,如同某种无声的警告。林野站在穿衣镜前,正要扣上工服的第二颗纽扣,动作却突然顿在半空。

那是一颗灰白色的螺帽纽扣,边缘有些磨损,金属螺纹硌在指腹下,留下浅红的印子。他感觉到了,这颗纽扣松了,松到能在扣眼里打转,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滚落到地上。针脚处的布料泛着被反复拉扯的毛边,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脆弱而廉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工装裤后兜,那里有个鼓囊囊的针线包,是他转正时,师父赵叔硬塞给他的。针线包是那种老式的铁皮盒子,边缘已经磨损,但依然结实。他想着,等午休的时候,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这只松动的纽扣缝好。可就在这时,他瞥见领口处的褶皱在穿衣镜里划出三道歪斜的折线,那折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正触碰到《千分制考核细则》第127跳的模糊边界。

“仪容不整,扣100分。”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心里。

晨光依旧,却让林野感到一阵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颗松动的纽扣胡乱塞回扣眼,然后匆匆洗漱,准备上班。

上午十点的巡检路线像条绷紧的钢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林野跟着工长陈大奎的反光背心,在轰鸣的设备间里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某种不知名化学物质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痒。陈大奎身材高大,走路带风,反光背心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扎眼,像一道移动的警戒线。

当他们经过三号压力表时,林野习惯性地弯腰检查读数。就在这时,胸前那颗松动的纽扣,仿佛等不及似的,猛地挣脱了束缚,坠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这声音在轰鸣的设备间里并不算突兀,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林野。他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看向陈大奎。抬眼正撞见陈大奎转身时嘴角那抹难以察觉的冷笑。那双常年握着考核表、指节粗大却异常灵活的手,此刻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敞开的衣襟,连拍三张。闪光灯在冰冷的金属设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如同冰讽的碎片。

“《细则》127条,仪容不整。”陈大奎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林野心上。他的皮鞋碾过滚到脚边的纽扣,那声音细微,却让林野浑身一颤。考核表在clipboard上压出清晰的折痕,仿佛那不仅是纸,更是某种命运的刻痕。“纽扣脱落未及时处理,顶格扣100分。”

“陈工长,我现在就……”林野的指尖还停留在衣扣位置,急切地想说些什么,辩解或者承诺。工装裤口袋里的针线包棱角隔着布料硌得掌心发疼,提醒着他刚才的想法。

“现在?”陈大奎的钢笔尖在“扣分原因”栏划出锐利的折线,笔尖在纸上刮擦的声音刺耳,“上个月张师傅在检修时掉了颗纽扣,当场被行车缆绳勾住衣襟,差点摔断三根肋骨——这种安全隐患能等?”他突然凑近,带着一股浓烈的古龙水混着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贴近林野的耳朵,“还是说,你觉得,新职工的安全意识就该打折扣?”

林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盯着考核表上那串扭曲的笔画,像道生锈的铁枷,沉重地压下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注意到陈大奎左胸的纽扣泛着不同于普通钢制纽扣的哑光色泽,边缘刻着极小的外文商标,看起来精致而昂贵。而自己领口的螺帽纽扣,分明是三个月前从段里领的、螺纹浅得能插进指甲的劣质品。这种劣质感,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签吧。”陈大奎把考核表推到他面前,笔尖已经写好了分数和日期。

林野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那名字像一道生锈的铁枷,将他牢牢锁住。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羞耻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自己不该辩解,在陈大奎面前,辩解就是软弱,就是承认自己理亏。可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无处发泄的气。

深夜的宿舍灯早早熄灭,只剩下走廊里昏黄的长明灯,透过门缝渗进来一点微光。林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陈大奎冷笑的脸和那清脆的“叮”声。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的铁皮针线盒,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开始缝补那颗松动的纽扣。

钢针穿过厚实的工装布料,有些费力。当他把针尖穿回布料另一侧时,针尖突然卡住。他皱着眉,用力一拔,才发现布料纤维里缠着半根生锈的细铁丝——那是上周赵叔帮他修补工装时留下的,当时没注意清理干净。

他叹了口气,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出那根铁丝,继续缝。针脚比刚才更慢,也更用力。他缝得很仔细,每一针都尽量拉得紧实,仿佛在缝补的不仅仅是一颗纽扣,而是自己那颗被扣痕刺痛的心。

床脚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是赵叔床头的铁皮盒被打开的声音。赵叔的影子在月光里晃了晃,他递来个磨得发亮的铜纽扣。

“这是2015年的老款。”赵

;叔的拇指摩挲着纽扣边缘的防滑纹路,那纹路清晰而深刻,是岁月留下的印记。他打开那个几乎和他年龄相仿的铁皮盒,里面整齐码着二十几颗不同型号的纽扣,从生锈的铁质到镀镍的合金,还有三颗带着“mAdEINJApAN”钢印的进口货,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那年段里搞‘百日安全无事故’,发的工服纽扣都是航空级钢材,十年没坏过一颗。”

手电筒光——林野悄悄拿出了自己的小手电——掠过赵叔左手无名指的疤痕,那道从指根延伸到掌心的凹痕,在青白的月光里像条沉默的蜈蚣,狰狞而刺目。林野的心猛地一跳,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安全科看见的事故报告,2016年那场行车缆绳断裂事故,事故报告上赵叔的名字赫然在列,断指原因被写成“个人防护不当”,而报告附件里的工服照片上,断裂的纽扣正是现在段里批量发放的劣质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林野看着赵叔用那只布满疤痕的手,拿起一颗铜纽扣,仔细地比划在自己的工装领口。

“这新发的工装,针脚越来越粗,布料越来越薄,纽扣越来越次。”赵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你这种新来的,领的都是b类工装,听说今年新来的王段长,他和他身边那几个,领的是A类,那才是真正能保命的。”

钢针再次穿透布料时,林野忽然看清了工服领口内侧用荧光油墨印着极小的编号“2024-07-b”。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叔的工装,借着手机光,隐约看到对方领口内侧的编号是“2024-07-A”。

两个字母的差距,像道无形的分水岭,将优质劳保用品与残次品,将权力与服从,清晰地分隔开来。A类和b类,听起来只是字母的差异,却意味着安全系数、舒适度,甚至尊严上的天壤之别。

“小林啊,”赵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这百分制考核,看着是考核咱们,其实……”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将缝好的纽扣仔细抚平,然后合上了铁皮盒,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一道小小的门,隔绝了某些不愿触碰的秘密。

林野看着赵叔疲惫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松动的纽扣,不仅仅是纽扣的问题,它像某种象征,象征着在这座庞大的工厂里,普通工人被忽视的安全,被漠视的尊严。

凌晨一点的穿衣镜蒙着薄灰,林野看着自己缝的纽扣在胸前歪出十五度角。针脚不算整齐,纽扣的位置也有些偏,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各种工作笔记,还有他随手画的一些设备简图。在最内页,他鬼使神差地写下一个公式:

工服考核分=(纽扣牢固度x0.3)+(领导顺眼度x0.7)

他看着这个公式,自己都觉得荒谬。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公式未尝没有道理。纽扣再牢固,如果领导不顺眼,一样会被找茬扣分;而如果领导顺眼,就算纽扣掉了,说不定也能网开一面。这个公式,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这个荒诞的考核制度的真相。

他摸了摸袖口内侧别着的缝衣针,那是他刚才缝纽扣时顺手别在那里的。针尖朝外的角度,他特意调整过,恰好能在抬手时划破五分硬币厚度的纸板——这是他用测绘仪测算过的最佳防御角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测算,或许只是潜意识里的一种反抗,一种对这无处不在的监控和评判的防御。

第二天的班前会上,投影仪在白墙上投出刺眼的光。屏幕上赫然是《千分制考核细则》的修订版。陈大奎站在投影仪旁,像宣读圣旨一样,逐条念着新增的条款。

“新增第423条,‘工服纽扣与衣襟夹角不得超过度’,附件里附着本人亲自示范的标准佩戴照片,领口的进口纽扣在镜头前泛着冷光。”陈大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是为了确保工服穿戴规范,防止因纽扣松动导致的安全事故。”

林野看着屏幕上陈大奎的标准示范,他的领口确实佩戴着那颗带有外文商标的进口纽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与周围青工们身上灰扑扑的劣质纽扣形成鲜明对比。那夹角,确实不超过度,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当读到第512条“工服褶皱超过3处视为仪容不整”时,后排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林野回头看去,是老李。老李的工装裤膝盖处永远留着跪在地沟里检修的三道褶皱,那是常年累月形成的印记,像勋章一样,记录着他的辛劳。现在,这三道褶皱,却成了“仪容不整”的罪证。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自己领口那三道歪斜的折线,想起昨晚赵叔的话,想起那两个字母的差距。这个考核制度,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一个细节都纳入其中,每一个毛孔都被审视,每一个微小的失误都被放大,然后被扣分,被惩罚。

“还有第518条,‘工装袖口卷起超过5厘米视为违规’……”陈大奎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林野心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早上为了方便操作,他习惯性地卷起了袖

;子,大概有七八厘米。按照这个规定,又是一笔扣分。

午休时的更衣室成了临时裁缝铺。六七个青工围坐在赵叔的铁皮盒旁,像一群秘密结社的成员。他们手里拿着尺子、千分尺,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各种纽扣,对着自己的工服比划、测量。赵叔则像个经验丰富的裁缝,指导着他们如何调整纽扣位置,如何加固针脚。

林野的测绘仪扫过工服肩部数据:段里规定的厘米肩宽,实际发放的工装普遍窄了1.5厘米,导致抬手时袖口会绷开第三颗纽扣——这正好对应着陈大奎最常扣分的“动作幅度过大导致仪容不整”。他还测量了纽扣间距,发现普遍比标准宽了0.3毫米,这使得纽扣更容易松动。

“他们是按领导的量体数据订的标准。”赵叔突然开口,手里的旧纽扣在掌心滚出细碎的响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去年新来的王段长肩宽厘米,现在所有工装的肩线都按这个尺寸算,咱们这些不到的,要么勒得抬不起胳膊,要么晃得像挂着面旗。”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陈大奎那颗进口纽扣,想起那两个字母的差距,想起那个荒谬的公式。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精心设计的结果。领导享受着舒适、安全的A类工装,而他们这些普通工人,却被迫穿着不合身、不安全的b类工装,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些无处不在的扣分条款。

“这不公平!”一个年轻的青工突然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不公平又能怎样?”另一个青工苦笑一声,“我们只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被欺负下去?”第一个喊话的青工的声音更响了,带着一丝绝望。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赵叔叹了口气,合上了铁皮盒,“忍着吧,等熬到退休,就自由了。”

自由?林野心里苦笑一声。他想起自己大学时的理想,想起自己当初选择这份工作的初衷,都是为了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养活自己,能有所作为。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牢笼里,被各种规则、条款、考核束缚着,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安全检查官到来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铅块压在头顶。林野正在工具间用体视显微镜观察布料纤维。这是他最近的一个小爱好,也是他对抗这种压抑环境的一种方式。他收集了各种工装的布料样本,用显微镜观察它们的结构、成分,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一些解释,一些改变的可能。

陈大奎工服上取下的样本在载玻片上呈现出均匀的长丝结构,纤维细密、整齐,像是精心编织的网。而普通工装的纤维短且杂乱,中间还夹杂着几根染成蓝色的塑料丝——典型的劣质再生涤纶。两种布料的差异,像两种命运,一种坚实、可靠,一种脆弱、易损。

“小林在鼓捣什么呢?”安全检查官的声音惊得他差点碰倒载玻片。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一丝不苟。他的目光落在显微镜上,带着一丝好奇,“哦?工夫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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