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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不记得了。”母亲去世对她打击很大,她哭了好些天,眼睛哭得肿得都睁不开了,那一阵子,柯弈都在。
大兄一向严厉,二兄又要招待来吊唁的客人,她便总闹着柯弈要陪,柯弈守礼,不肯抱她,她缠着,非要在没人的地方让他抱,跟哄孩子似的,没个停歇的时候。
年少时的记忆太过深刻,后来柯弈也常来家中拜访,每回都给她带好多小玩意儿,若非是如此,她后来也不至于那样伤心。她一直以为,他们是有感情的。
“我记得,你那会儿哭得厉害,非要我抱着,和你那回喝醉了一模一样。”柯弈将她往怀里按了按,“我一直不知如何开口,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清沅,你继母对你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继母有自己的孩子,待我也不可能如亲生一般,我对母亲记忆深刻,也不可能将继母当做亲生母亲。父亲有了继母有了妹妹,他们才像是一家人,我像个外人,他们坐在一起闲谈时我都插不上话。我知晓,母亲已经走了,父亲不可能为母亲守一辈子,可我还是很伤心,大兄不明白这种伤心,二兄不在意这种伤心,似乎只有我,还停留在过去。”即使重生,也未能再见上母亲一面。
柯弈紧紧抱住她,低声道:“抱歉,清沅,我是你丈夫,我应当早些了解这些的。我只知晓你肯定会伤心,却不知你的这些想法,你母亲去世后不久我便调任了,虽也与你兄长传信,可始终不好在信里提起你,至多敢问一句近况。我应当陪在你身边的。”
“你何必这样说?你是你,我是我,你有你的事要做。”
“若是我们的年龄差得小一些就好了,那会儿我们成亲了,我便能带你去并州。”
“去并州你就有时间管我了?”
“并州相对自在一些,即便是要忙,你若是想我了,也可以在前厅的屏风后看我……”
“你不会想我。”
“那若是我想你了,我要你在屏风后陪我,你愿意吗?”
她垂眸,没有说话。
柯弈偏头亲了亲她的唇:“所以我说,若是你想我。你知晓,我一向不喜欢强迫人,可有人与我说,女子有时说不要就是要,有时候你是害羞,是想要我主动,可我总分辨不清到底什么时候是害羞,什么时候是真不要,你说你不愿意,我只会以为你是真不愿意。”
她无言以对,莫说上辈子,即使是这辈子,有许多回,她拒绝了他后,又忍不住期待着。明明她面对旁人时从不是这样,明明她少时从不是这样,她都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清沅,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跟你讲道理,你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跟我说,我们是夫妻,是天底下最亲密无间的。”
柯弈没有逼问,清沅也没有回答,安静得只剩窗外枝头几只鸟雀鸣啼声。
烛火摇曳,清沅擦拭着微湿的发梢跨出房门,抬眼瞬间瞧见房中穿着草鞋踱步的人,悄声驻足。
柯弈未发觉她,抬步往门外去。
她顿了顿,抬步轻声朝窗边走,素手轻推窗棂,从窄窄的缝里看去。
莹莹月光下,柯弈踩着那双草鞋一步一步踩在花坛的泥中,皎洁的月将他衣摆上的泥照得无处可藏。
许久,清沅悄声扣上窗,退回床边。
“洗好了?”柯弈赤足进门,手上提着沾满泥的草鞋,“我这就去洗,等我片刻。”
清沅看着他脚腕上的泥,低应一声;“嗯。”
锦被翻涌,清沅十指被扣在头顶,柯弈垂首看着她失神的双眼,忍不住哑声低笑,笑完,又在她眉心亲了亲:“睡吧,我抱着你睡。”
她许久未反应过来,低头抵在他心口,睡意渐起。
落雨了,应当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雨丝绵绵,抚过飞檐,晃晃悠悠坠下,一把鱼食撒出去,砸碎圈圈涟漪,鱼儿们冒着雨争先恐后。
“嫂嫂雨天也出来赏鱼吗?”柯卉收了伞,提着刺猬笼子踏入舫中。
清沅起身:“四弟。”
柯卉灿然一笑:“我来送还刺猬。”
“四弟叫人送来就好,不必这样麻烦。”
“不麻烦,春雨下过,园子里终于有些生气了,我也想出来走走,不过是顺路罢了。”柯卉提起笼子,戳了戳里面的小家伙,“我还有些舍不得,只是日子久了恐怕被兄长发现。”
清沅扬着唇坐回去:“一只刺猬罢了,你兄长不会为一只刺猬生气。”
“嫂嫂误会。”柯卉隔着画舫空地坐在她对面,“兄长自不会这样小气,是我不成器,总有些畏惧兄长。不怕嫂嫂笑话,我觉着嫂嫂待我都比兄长亲近许多。”
“都是自家兄弟,自然不能生分。”
“嫂嫂说得是,嫂嫂给这小东西想好名字了吗?我闲来无事,倒是想了一个,不知嫂嫂是否愿意一听?”
“四弟取的名字不会差,不过你兄长已给它取名。”
“叫什么?”
“灵渠客。”
“灵渠客……”柯卉默念一遍,“兄长果然文采斐然。只是不曾想兄长竟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清沅垂了垂眼:“四弟取的什么名字?不如也说来听听。”
“原是随口取的,与兄长取的便是相形见绌了,况且这刺猬的主人本是兄长与嫂嫂,我便不说出来惹人笑话了。”柯卉将笼子往前放了放,起身拱手道,“我还要回去读书,嫂嫂慢行。”
清沅应声,转头看向走入雨中的人,心中不觉疑惑:难道是她怀疑错了?这人并没有别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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