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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所遭遇的一切,不过是源自一个谎言。
一个谎言,就能撕破他平静而安宁的生活,带给他无尽的痛苦与风暴。
然而归根到底,还是陈铭既不信任他,又不重视他。
倘若陈铭愿意在刚刚得知“真相”的时候就向他坦白,那他做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按着两个人再去做一次亲子鉴定,他要有清晰的证据链,以便确定陈铭的确和那个女孩存在血缘关系。
倒不是他难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而是他要对他的伴侣负责,他要保护好他伴侣的利益。
只可惜,陈铭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像是很多年前,陈铭在面对那个女人的挑拨的时候,轻而易举地选择相信了她,而不是向他求证、和他一起探寻真相。
或许是因为父母早早离异、常年过寄宿生活,也或许是因为年少时险些被霸凌、经常充当一个透明人的角色,陈铭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有些时候,他急于证明自己是一个有能力保护别人的人,也因为害怕被拒绝、被放弃,而不愿意向其他人寻求帮助、袒露真相。
过往,楚河在发现陈铭遇到麻烦的时候,总会伸出援助的手、尽可能地提供帮助,但楚河不是神明,他总是会有什么都没发现的时候。
陈铭选择了独自面对,陈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陈铭就不得不承担相应的后果。
楚河叹了口气,按下了那些作为人类本能的怜悯,他说:“安排个合适的时间,我亲自和陈铭说清楚这件事吧。”
隋鑫并不赞同这个决定,他说:“派人告知他也就算了……”
“我想看到他懊悔和痛苦的模样,”楚河轻轻地说,“有些问题,我想亲自问他,你去安排吧。”
楚河已经下了决定,隋鑫也就不再质疑,转过去安排了。
楚河身体后仰,休息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拨通了孟一凡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孟一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问:“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么?”
“我只是有个疑问,”楚河的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注视着绚丽的天花板,“孟一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铭他那女儿,并不是他亲生的。”
孟一凡沉默了三秒钟,他说:“我是在第一次手术之后知道的,毕竟,她和陈铭的血型不一样、长得也不太一样,我起了疑心、于是派人查了查。”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楚河并没有很愤怒,他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我付出了很多沉没成本,陈铭也出轨了很多次、准备和你离婚了,在这种时候,我告诉陈铭真相,对他来说很残忍,对我而言也是一笔亏本买卖,”孟一凡用平缓的语气说出了当时自己的考量,“对现在的陈铭而言,一直持续这个谎言,总比戳穿他要好很多,虚假的满足也是一种满足,不是么?”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他?就像瞒着失忆的我那些过往一样?”楚河其实不太相信孟一凡的话,只有孟一凡自己知道他真正知晓“真相”的时间节点,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编造谎话。
“是,但你知道了这件事,你打算告诉他真相,对么?”孟一凡的声音近乎温柔,像是在哄人。
楚河并没有被哄到,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对,我会告诉他真相。”
“你不愿意他一直被骗?”
“我不愿意看他活得那么幸福美满。”
孟一凡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可以代替你,告知他这一切。”
“那倒不必,当时带给我痛苦的人是他,现在带给他痛苦的人,也应该是我。”
“楚河。”孟一凡哑着嗓子,喊着他的名字。
“嗯?”
“我总是很嫉妒你和他之间的感情,原本我以为我嫉妒的是你,后来我才发现,我嫉妒的人是他。”
“……”
“他那么平庸而世故,你偏偏那么爱他。”
楚河用牙齿磨了磨自己的舌尖,说:“如果没有后来回楚家这件事,我也是个平庸而世故的人,我不明白,你怎么就看上他了,现在又看上我了。”
“可能是我缺爱吧,”孟一凡说了个冷笑话,“太缺了,就想抢过来感受一下。”
“你神经病吧。”楚河有点想挂电话了。
“的确不太正常,”孟一凡竟然承认了,“我看到你那么恨陈铭,竟然也会嫉妒,你好像连恨,都不怎么恨我似的。”
“也是恨的,等我折磨完陈铭,也就轮到你了。”这句话真的是实话。
“你舍得折磨他么?”孟一凡轻笑出声,“他哭上几次、再闹几次自杀,你就会心软、舍不得了吧。”
“舍得的,”楚河闭上了双眼,“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他做得太过分了,我不会原谅他的。”
“楚河,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会那么爱他?”
“人的感情不是做计算题,好好坏坏算一箩筐的账,发现他对我不好,就能把所有的感情收回来了,”楚河的大脑里回顾着过往的种种,又叹了口气,“他后来的确做了很多的错事,我也的确要报复他,但我也记得,他曾经对我好过的。”
“你也对他好过的。”
“一码归一码,自从我恢复记忆以来,我总会想起,以前每个周六的上午,我在沙发上看书,他就从洗衣机里翻出来一盆盆的衣服,然后一件件挂在阳台上。每一次,即使我想帮忙,他也会找各种理由拦着,让我就在沙发上待着。他其实也很讨厌带着潮气的衣服,也很讨厌弯腰抬起的这个过程,但他更不愿意我去做这些事。他爱过我,也对我好过,只是后来,物是人非罢了。”
孟一凡沉默了几秒钟,说:“舍不得的话,不如放过他?”
“我已经放过他了,我没有想要动他的金钱、健康和其他,我只是想让他和我一样,清醒地痛苦罢了,这不公平么?这很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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