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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丹菁悲悲切切的坦白里,白灵芸总算是知道了一切。
前一晚,丹菁走到内院门口,远处屋廊下有个淡淡的人影一晃,旋即止步,隐入阴影中。
丹菁认出是王府管事刘谦。
“大叔!”丹菁唤住他。
刘谦缓步转出廊柱,脸上带了七八分酒,只定定的望着她。
夜色下,他的鹰眼似乎变成了一汪潭水,清澄干净,月光投射进来,能穿透漫长的悠悠时光,清晰的看到河底,有一个女孩儿哀哀望着他。
那一年,他随平阳王爷去庄田巡游,刚到白浮村,庄头正急急忙忙迎出来,双膝跪倒叩头,口中称道:“奴才不知王爷驾到,迎接来迟,望乞恕罪!”话音未落,突然打斜里人群中冲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怒喝着:“还我爹娘命来!”他双手握着一把亮晃晃的镰刀冲向他们而来!
但少年没冲出两步就被两个壮丁打倒在地!被打了好几拳后让人给按在地上,面孔埋在黄土中。
“这是怎么回事?”平阳王爷皱着眉头,不悦的问。
庄头一幅谄上媚主的嘴脸,“王爷,您先进庄里喝茶休息。只是个臭要饭的不知死活的上门敲诈,奴才会赏他几口饭吃,打发他走的。”
平阳王爷点点头。
“不必计较了,尽快打发他走。”
“奴才省得。”
直到平阳王爷一行人进了大门,庄头踢了那少年一脚,让奄奄一息的少年面孔朝天。
“让他走罢!”刘谦在他身后沉声说道。庄头这才发现他没进去,双手抱胸笑道:“刘老弟好慈悲的胸怀,别忘了他要杀我呢!”
那少年挣扎的坐起身,忍着痛破口大骂:“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他怒吼一声向庄头冲了过去,但却在庄头的拳头下再度被打倒,几个家仆又围上去对少年拳打脚踢。
刘谦看不过去,正欲出言阻止,突然一个女孩儿扑在少年面前。
“求求你们不要打我哥哥……”
她怎么拦得住?非但拦不住,她也跟着遭殃,立刻就被踢了两脚,女孩儿一痛,就叫起来,少年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抱住她,拳脚就像雨点般落在这对兄妹的头上身上
“啊……啊……”女孩儿痛喊着,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不要打了……不要……”
刘谦皱着浓眉,低叱,“王爷在此!不要闹出事罢!”
庄头瞟他一眼,冷笑笑,这才挥手让家仆把他们兄妹拖走。
刘谦看着女孩儿瘦小身子被人拖得歪倒,她一声不吭,没有哭喊,倔强的咬住嘴唇。她蓦然回首望他,一双眼哀哀的,只在这一刻,他望着这瘦弱倔强的女孩儿,心中涌起深深的震动。
几年后,刘谦可巧遇见人牙子卖丫头,一眼便认出这个目光凄苦含悲的女孩儿。听说她哥哥已病死,心里怜悯同情,就用银子买了她。那时丹菁因常跟他媳妇进府,王妃古玥儿见她生得伶俐标致,十分喜爱。故此他媳妇就孝敬了王妃使唤,后来又到了江一琳房里。
刘谦垂眼看她一双纤足,一双淡青色、淡淡的绣着一些细碎但却艳丽的海棠色小花的软缎绣鞋,巧妙而合适的包裹着她纤柔的双足。上面是她覆在脚面、也绣着细碎青花的裤管,刘谦目光似不再会转动,不觉失神了起来,心中不觉生出一些遐思。
丹菁看他,“大叔……你怎么在这儿?”
刘谦抬脸与她目光一碰,刹那间竟忸怩不安,活像偷看姑娘被人当场捉住的年轻小伙儿,脸迅速的红了。
忆起年初,他进二门,骤然遇上丹菁,绿鬓修眉,容光清丽,他怔怔的望着她,不敢相信记忆中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转眼间已出落得一朵荷花似的了,亭亭玉立。他只觉心底某处似有一股火热的欲望冲上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在他小肚子里点着了一根火把似的。
他读过些书,一向自视甚高。家有糟糠之妻,结缡二十载,举案齐眉,相亲相敬。一双儿女热情善良,一直视他为最大的骄傲。他怎肯自坏声名自寻烦恼的犯上风流罪过,忍受那些讥笑嘲讽。于是,只有一条路:压抑心中这份禁忌的情愫!但他不知道,情感两字的奇妙──你越是要控制它,隐藏它,它便越是不可控制,难以隐藏。
此时,月光下,她明眸闪烁、红唇轻抿,激得他越加心潮澎湃。他冷不防猛的搂住了她,猛的像禽兽掠食猎物般,凶猛的擒住她。丹菁大惊,未反应过来,轻袅袅花朵儿一样的身子就被他拽到后面的杂物房里。
沉寂如死的内室,有风自窗口送入。
白灵芸眼光却幽冷的飘向远处,指甲不觉掐入掌心。
她心中的愤怒如烈火腾起,不可抑止,恨不得立时三刻就把那个刘谦挫骨扬灰,可是,她一个丫鬟如何能惩办一府之大管事?
王妃古玥儿固然是个宽仁慈厚、明察秋毫的人,从来不曾无端苛责过下人,可她平生最恨奸盗之事。听闻,以前因听到了江译塘屋里的丫头说了句顽笑孟浪之言,立马照丫头脸上打了个嘴巴子,并把她撵出去!还有一件事,王爷有位侍妾生的儿子刚刚两岁,侍妾抱着在花园里看花,恰巧碰见了平阳王爷的六儿子江译堤,他就侍妾手中逗弄孩子,正好王妃在楼上看见,疑心侍妾勾搭江译堤,次日就把侍妾鞭死了。侍妾死后,那个不懂事的孩子日夜号哭,不吃不喝,半月之间染上一场重病,也死了。
她该怎么办?现在她也知道了这件事,若张扬出来保不住关系人命,等待丹菁的,等待她的,都将是万劫不复之灾!
掌心一痛,指甲已是折断。
这事横竖与她无干,只藏于心中,不说与别人知道就罢了。可是,身为女子,她骨子里流淌的血液,不允许她麻木不仁,无动于衷!
对,这事不能就这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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