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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云用的是桂花香水,”纪白继续说,“但香粉和香水是两回事。我查了汉口的化妆品店,这种掺了千魂草花粉的桂花香粉,只有一家日本人开的‘樱井洋行’在卖,而且买主需要登记。”
“樱井洋行?”我立刻想到松本健一,“登记册上有谁的名字?”
“有两个,”纪白翻开笔记本,“一个是苏曼丽,另一个……是福伯。”
我顿时愣住了。福伯买这种香粉做什么?难道他才是幕后推手?
“还有件事,”纪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在周显扬书房的废纸篓里找到的,被揉成一团,上面有几个字,像是周显扬随手写的——‘泰兴千魂草松本’。”
泰兴!纪白的祖籍就是江苏泰兴,而周若云的父亲是江苏人,福伯说话带南方口音……难道这一切都和泰兴有关?
我猛地想起周显扬日记里的话:“总觉家中有眼,窥伺已久。”如果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呢?一个负责提供毒物,一个负责执行谋杀?
“走!”我抓起帽子,“去周家!再搜一次,重点找福伯的房间和那个樱井洋行的购物凭证!”
我们赶到周家时,夕阳正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我让警员搜查福伯住的杂物间旁边的小屋,自己则去后院的水井边。下午的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身上稍感凉意,但我心里却越来越燥热。
警员很快在福伯的床板下找到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盒桂花香粉,包装正是樱井洋行的样式,还有一张购物凭证,日期是半个月前,买主签名是“福贵”——福伯的本名。
“楚探长!”一个警员在水井边喊道,“你看这个!”
我走过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根断裂的竹篙,篙头缠着几缕深蓝色的布丝,布丝上沾着青苔,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扯下来的。
深蓝色布衫,戴斗笠,半夜出现在水井边……福伯看到的黑影,难道就是他自己?
我立刻让小李带人去抓福伯,却被告知他在警局录完口供后,说要回周家取几件衣服,就再也没回来。
“不好!他跑了!”我暗叫一声,立刻吩咐警员封锁码头和火车站。
就在这时,纪白从周若云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线装诗集:“楚明,你看这个。”
诗集的扉页上题着字:“赠若云贤妹兄明轩丁卯年夏”。丁卯年,就是三年前,周若云父亲去世的那一年。
“周明轩送她的?”我疑惑,“他们兄妹关系不是不好吗?”
“不止如此,”纪白翻开诗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周明轩和周若云在北平颐和园的合影,两人站得很近,笑容亲昵,完全不像在周家时那般疏离。“我问过周家的佣人,他们说周明轩在北平读书时,周若云曾去住过一段时间,两人感情很好。”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我脑海中形成:周明轩和周若云,这对看似关系冷淡的继兄妹,其实有着不寻常的感情。周明轩恨父亲逼死了若云的父亲,若云恨周显扬毁了自己的家,他们很可能联手策划了这起谋杀。
周明轩昨晚从北平回来,时间点恰到好处;周若云的纱巾是故意留下的误导;福伯则被他们利用,或者本身就与他们有勾结,负责处理香薰炉。而那千魂草,很可能是周明轩通过松本健一弄到的——松本既是周显扬的商业对手,又与苏曼丽有染,乐于见到周显扬出事,顺水推舟提供毒物也未可知。
“小李!”我立刻喊道,“去查周明轩昨晚的火车班次,还有他在北平的行踪!另外,通知北平警方,查周明轩这半年来有没有接触过东南亚来的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面上亮起了点点灯火。我站在周家露台,晚风吹起栏杆上残留的纱巾碎片,出沙沙的声响。周显扬就是坐在这里,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致命的毒素,带着对家人的怀疑和对商业对手的警惕,死在了自己的别墅里。
纪白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那根断裂的竹篙:“楚明,你看这布丝,像是粗棉布,福伯平时就穿这种衣服。还有,我在香薰炉的蜡油里现了一点木屑,和福伯房间里那把旧木尺的材质一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福伯,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福伯是凶手,他为什么要留下香薰炉?又为什么要向我们透露井边有黑影?除非……他是在替人顶罪。
“纪白,”我忽然说,“你还记得周显扬日记里写的‘夜闻后院水井处有异声’吗?如果他听到的不是野猫,而是有人在水井边藏东西呢?”
“藏东西?”纪白一愣,“藏什么?”
“千魂草!”我指着水井,“松本健一的货被人用周显扬的名义提走,很可能就是周明轩和周若云干的,他们把千魂草藏在水井里,准备找机会下手。周显扬半夜听到动静,下来查看,正好撞见他们,于是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提前动手,用香薰炉毒杀了他,再把香薰炉扔进井里,却被福伯撞见。”
“福伯为什么要替他们隐瞒?”
“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因为同情周若云,毕竟他在周家二十年,看着若云长大。”我叹了口气,“周明轩和周若云利用了福伯的善良,也利用了苏曼丽和松本健一的矛盾,把这滩水搅得更浑。”
就在这时,小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楚探长!周明轩跑了!他刚才借口去买烟,从警局后门溜了!我们在他房间里找到这个!”
小李递给我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封周明轩和松本健一的往来信件,还有一张去上海的船票,时间是今晚十点。信里的内容证实了我的猜想:周明轩承诺事成之后,将周显扬在汉口的部分产业转给松本,作为交换,松本提供千魂草,并帮忙安排后路。
“追!”我握紧了拳头,“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江风越来越大,吹得江水哗哗作响。我知道,这场生在江滩的诡影,即将迎来最后的对决。而我,必须在夜色彻底笼罩汉口之前,抓住那两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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