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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雨丝如银线般斜斜地划过警局那冰冷的铁窗,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愁。它们轻轻地敲打着玻璃,然后顺着窗沿滑落,在地面上洇出一道道深色的水痕,宛如泪痕一般。
我静静地坐在桌前,手中紧握着一个放大镜,全神贯注地端详着证物箱里的那半双绣鞋。这双鞋的鞋面是用月白色的软缎裁剪而成,质地柔软光滑,宛如月光洒落在地上。鞋头处精心绣着一对并蒂莲,针脚细密如丝,莲瓣上还点缀着几颗碎珍珠,在冷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弱而神秘的光泽。
这显然不是普通人家女子所拥有的物品,它的精致和华丽透露出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我不禁想象着这双鞋的主人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她或许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或许有着高贵典雅的气质。
正当我沉浸在对这双绣鞋的遐想中时,纪白突然推门而入。他的白大褂下摆还沾着些许雨水,显然是刚刚冒雨赶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快步走到桌前,将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我好奇地看着他,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包,里面露出了半枚银簪。这枚银簪的簪头是一朵镂空的玉兰,工艺精湛,栩栩如生。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银簪上沾着一些血迹和头纤维。
“在苏晚晴住所的砖缝里找到的,”纪白解释道,“我觉得这可能是个重要线索,已经送去法医科检验了。”
我拿起银簪与绣鞋比对,忽然注意到鞋内夹层露出的一角纸边。小心翼翼拆开缝线,一张皱巴巴的当票滑落出来。当票上的字迹虽被水渍晕染,但“翡翠螭纹镯”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辨,抵押日期正是苏晚晴失踪前两日,而抵押人一栏,赫然写着“柳如絮”。
“柳如絮在审讯时只字未提镯子抵押的事。”纪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思索,“她急于让王鹤年顶罪,这镯子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秘密。”他顿了顿,“另外,法医那边确认了,银簪上的血迹和死者血型一致。”
雨势渐大,我们撑着油纸伞来到当铺“裕昌记”。掌柜的正在擦拭算盘,见警徽立刻哈着腰迎上来。当票在他手中微微颤:“这镯子是位夫人拿来的,说是急着用钱。瞧这水头,一看就是好东西,我给了她两百块大洋。”
“镯子现在在哪?”我追问。
掌柜的抹了把额头的汗:“当晚就被人赎走了,是个穿灰长衫的男人,戴着宽边墨镜,没露正脸。”他从柜台底下翻出账本,“您瞧,赎当日期是苏小姐失踪那天傍晚。”
离开当铺时,雨幕中突然闪过一抹熟悉的翠色。街角巷口,柳如絮的贴身丫鬟小梅撑着伞匆匆而行,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翡翠螭纹镯。我们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看着她拐进一家绸缎庄。
绸缎庄内,柳如絮正倚着红木柜台,指尖把玩着一匹湘绣软缎。见到我们,她脸色骤变,却很快恢复镇定:“楚探长,三番五次找我,是想屈打成招?”
“柳小姐手腕上的镯子,倒是和当铺的记录很像。”我直截了当地说。
柳如絮冷笑一声:“楚探长这是说笑了。这镯子是老爷赏的,戴了好些年了。”她故意晃了晃手腕,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纪白突然开口:“苏晚晴失踪当晚,你除了去过临江阁,还去了哪里?”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柳如絮的瞳孔微微收缩:“我说过了,我一直在佛堂诵经。”
“那小梅为何会去当铺赎回镯子?”我将当票拍在柜台上,“还是说,你想让王鹤年一人担下所有罪名,好掩盖军火走私和鸦片交易的黑账?”
柳如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精心描绘的胭脂下,青筋隐约可见。她突然抓起柜台上的剪刀刺来,却被我反手扣住手腕。剪刀哐当落地,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是她活该!那个贱人拿着账本要挟我,说要让老爷身败名裂!”
她剧烈地喘息着,泪水冲花了妆容:“我只是给了她点迷药,想让王鹤年吓唬吓唬她。谁知道...谁知道他失手杀了人!我没办法,只能帮他处理尸体...”她突然安静下来,眼神空洞,“镯子是苏晚晴偷走的,她威胁我,说要把所有秘密都抖出去...”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如昼。柳如絮蜷缩在椅子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老爷在做军火生意,王鹤年负责走账。苏晚晴不知从哪搞到了账本,以此要挟我帮她上位。”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我不甘心!我在这深宅大院熬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要被她踩在脚下?”
“所以你买通王鹤年杀了她?”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没想杀她!”柳如絮突然崩溃大哭,“我只是想让王鹤年给她点教训,谁知道他那么蠢...杀人后慌了神,求我帮他抛尸。我怕事情败露,只能趁着退潮把人丢进江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半双绣鞋,是我慌乱中掉的。我本来想把所有东西都烧掉,可...”
纪白翻开记录本:“赎回镯子的男人是谁?”
柳如絮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是老爷的生意伙伴,姓陈。他说不能让镯子落在你们手里,否则整个走私网络都要暴露。”她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现在好了,一切都完了...”
深夜的警局依然灯火通明。我望着窗外的雨幕,柳如絮的供词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军火走私、权色交易,看似简单的命案背后,竟牵扯出如此庞大的利益网。纪白推门进来,手中拿着新的检验报告:“银簪上的头,确认是苏晚晴的。另外,在她住所还现了加密账本,上面记录着近三年的交易细节。”
“看来这场戏,还远没到落幕的时候。”我点燃烟杆,烟雾在灯光中袅袅升腾。江风裹挟着雨丝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些许腥气。那些被绣鞋和镯子掩盖的真相,那些藏在深宅大院里的罪恶,正在一点点被揭开。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所有的黑暗,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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