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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如帘,细密的雨幕将醉春楼的朱漆招牌笼罩其中,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湿漉漉的纱衣,使得招牌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愈鲜亮。鎏金匾额下,一位身着丝绸旗袍的姑娘正倚在雕花栏杆上,她身姿婀娜,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吸引着过往路人的目光。然而,这脂粉香与雨水的腥气交织在一起,却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我和纪白跨过门槛,铜铃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正在擦拭翡翠烟枪的老鸨林月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我们。
林月娇身着一件墨绿织锦旗袍,那旗袍的质地光滑如丝,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与她满头的银相互映衬,显得她既庄重又典雅。她的眼角挂着一对珍珠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仿佛在诉说着她的故事。
“哟,楚探长和纪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醉春楼蓬荜生辉啊!”林月娇的声音婉转悠扬,犹如夜莺出谷,“不知二位今日是想听曲儿呢,还是有其他的事情?”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似乎在试探我们的来意。
然而,她的笑容在看到纪白手中的证物袋时瞬间凝固在了脸上,那原本妩媚的笑容此刻变得有些僵硬,就像被突然抽走了生命力一般。
“林妈妈,认识这个丫鬟吗?”我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小芸的画像,递到她面前。林月娇的指尖在烟枪上微微一顿,烟锅里的烟灰像是被惊扰的蝴蝶一般,簌簌地掉落下来。
“小芸啊……”林月娇的声音略微有些迟疑,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那茶汤泛起的涟漪却映照出她躲闪的眼神,“上个月她说要回老家嫁人,辞了工就没再来过。”
纪白突然打开证物袋,取出那截带着胭脂痕迹的金簪:“这簪子上的巴黎红,和苏绣娘房里的胭脂盒成分一模一样。”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中要害。
林月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茶盏重重砸在红木桌上:“胡说!绣娘的胭脂是独家定制,整个上海滩...”她突然住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楼上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月白旗袍的女子扶着雕花栏杆缓缓走下,眉眼如画,却透着说不出的憔悴。
“妈妈,出什么事了?”苏绣娘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目光落在画像上,瞳孔猛地收缩,指尖紧紧攥住旗袍的下摆。
“苏姑娘对小芸的事似乎很感兴趣?”我盯着她的眼睛,“她死前拼命攥着的金簪,为什么会沾着你的胭脂?”
苏绣娘的身体微微摇晃,扶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突然转身跑上楼,纪白立即跟上。我则拦住想要阻拦的林月娇,掏出手铐:“林妈妈,不如跟我们回警局聊聊?”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林月娇蜷缩在铁椅上,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汗水晕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尖叫着,“是钱世昌那个畜生!他让我把小芸的卖身契给他,说要帮她赎身...”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把人带走?”我将苏绣娘房里搜出的胭脂盒拍在桌上,“苏绣娘已经全说了,小芸现了钱世昌和她的私情,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林月娇的身体僵住,泪水混着脂粉滑落:“我能怎么办?钱世昌有的是钱,他说要是敢声张,就把醉春楼夷为平地...小芸那丫头太倔,非要去讨个说法,结果...”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沫,“那天晚上,钱世昌带着两个家丁来,说小芸偷了他的金条,被当场打死...他给了我五百大洋,让我闭嘴...”
纪白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从苏绣娘房里找到的信笺:“这是小芸写给苏绣娘的绝笔信,详细记录了钱世昌的暴行。还有这个。”他举起一个小巧的铁盒,正是信中提到的带锁盒子,“里面有张银票,数额刚好是赎身钱的两倍。”
我看着林月娇崩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厌恶:“为了五百大洋,就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被腌进酱缸?”
“我也是没办法啊!”林月娇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喊,“钱世昌说要是报警,就把醉春楼的姑娘们都卖到南洋去...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啊!”
就在这时,老周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刚截获的电报:“钱世昌订了明早去香港的船票!”
我霍然起身,扣上警帽:“绝不能让他跑了!”转身对纪白说:“你留在这里,继续审问林月娇,看看还能挖出什么线索。”
暴雨倾盆而下,我带着巡捕冲向钱记酱园。钱世昌的书房亮着灯,透过窗户,我看见他正在往皮箱里塞金条。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掏出腰间的手枪。
“钱世昌,你跑不掉了!”我掏枪对准他,“小芸的冤魂在等着你!”
钱世昌疯狂地大笑起来,雨水顺着他的头滴落:“楚明,你以为抓住我就能真相大白?上海滩像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他突然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千钧一之际,我扣动扳机。子弹擦过他的手臂,他惨叫着摔倒在地。巡捕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钱世昌瘫在地上,像条被打垮的野狗,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雨还在下,冲刷着弄堂里的血迹。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座纸醉金迷的上海滩,还有多少腌在酱缸里的秘密,等着我们去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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