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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1页)

院子里头的没有声音再传出来,那种让人恼火的烦躁又袭来,清隽英气的谢大状元郎似乎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他怔忪了一下,没得到意料之外回应之后,鬼使神差又多说了一句。

“知道错了,就不要同家母告状,以免又让她担忧。”

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不痛不痒的话一句家常般,却一下子把沈明珠心口上的钝刀子给打磨的锋利了,刹那剜了进去。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十岁那年她刚刚入府就收到了父亲再度续弦的家信,语气里满是对她能够得到表姨母收养的庆幸,就像是丢弃了一个累赘。那天她哭的很大声,而表兄却温柔的告诉她。

“别怕,以后谢府就是你的家。”

她信了,也这样做了。

采荷看着刚刚擦干泪痕的小姐,两行泪又滚了下来,却仍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昏黄的烛火底下映照着,像是失了魂一样说了句。

“知道了。”

她沈明珠,早就应该知道了。

这几日谢府里头忙上忙下的,全在为了来祝贺自家少爷登科状元之事,一时间倒没人能关心得了伤风寒的沈明珠。

虽然谢夫人心里头惦记着,想要过去看看,却又被沈明珠劝了,说怕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头给她过了病气,到时候怎么去接了拜帖的各家夫人的宴会上去。

自然,这种妥帖的话让谢夫人心头一暖,派人寻了顶好的郎中开了药,又开了自己的私库取了些燕窝,送去给沈明珠好好将养着。

看着外头桌子上放着的上好燕窝,本是担忧被发现哭过才告病的沈明珠,却是在第二日真的大病了一场,倒叫她在病中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人还是不能撒谎的,你看,不过是说自己受了风寒,还真就病上了。

一连两日,沈明珠的高烧怎么都退不下去,整个人恹恹的靠在床上,看着外头越发好的春日节气,却提不起一点力气。

“小姐,您好歹吃点东西吧。”看着一脸病气的自家小姐,采荷有点着急,生病还吃不下东西,实在是让人担心。“要不,还是和夫人说,再换个郎中看看吧。”

咳嗦了两声,沈明珠摇了摇头,“不过是受了风寒,过两日就好,现在正是府里头的好日子,表姨母已是够忙的了,怎么能再让她忧心。”

况且,那日表兄夜里的话已经很清楚了,让她不要仗着表姨母的怜悯再给她添麻烦了。

再者,自从父亲嫌她累赘,为了昧下母亲嫁妆,将她丢到外祖母家的时候,沈明珠就明白。

从母亲去世的那日开始,她就是孤身一个了。

幸好得了表姨母怜爱,但她沈明珠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以往有表姨母的喜欢,甚至于话里头调侃她和表兄青梅竹马,言语里头都是要替她做主的意思在。

再加上她是真的喜欢表兄这个人,倒真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了。

这一病就是七日光景,等到沈明珠大好了之后,倒是发现以前的衣衫都穿不得了——不只是瘦了,整个人似乎也像是显得高挑了许多。本来略带圆润的脸,一下子清减了许多,再加上那双有点干净的有点过头的眸子,站在那里,活脱脱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嘟囔了嘴,采荷不太情愿的替沈明珠在脸上擦了胭脂来盖住病气,看着自家小姐还略显苍白的脸色,终归是没有忍住,抱怨出了声:“小姐,你就该和少爷讲清楚,是对面那行人先开口嘲笑你的,我们不过是还嘴罢了,怎么能算是我们的错呢。”

前几日的事,采荷看的一清二楚,不过是她没忍住替小姐还嘴,怎么就成了小姐的问题。

少爷那晚来说的话,分明就是认定了小姐有错了。

沈明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摇着头笑了下,“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她想要往下说,却觉得心里头一下子噎住了,怔忪了一下,才又开口。

“就当是我错了,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她一直被以前的安稳的日子蒙蔽了双眼,表兄说的话一点都没错,她本来就是一个江南小商贾之女,甚至还是被当成累赘甩开的那个,以前是她自己痴心妄想了。

只是嘴上利落的说完,心里头却像是寒冬腊月里吃了冰冷的黄连汤药,又苦又涩,一下子冰的人喘不上气。

胭脂擦在脸上,倒是看不出一点病气了,沈明珠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对着铜镜扯出一抹笑容来。

“去帮我把前些日子绣的那些东西拿过来,浅色的那一包。”

待到东西拿到眼前,沈明珠小心地打开,翻找了一下,从里头取出来一个深蓝色上面绣了兰花纹样的荷包,又并一对护膝和同样样式的书袋,然后看着里头剩下的锦帕和抹额等物,神色暗淡了一瞬。

这样就挺好,拿去送给表姨母才算妥帖了。

至于这些不该送的东西,伸出手,沈明珠反复摩挲了一下上头精细的针脚,叹了口气。

“放到箱子下头去吧,以后,别拿出来了。”

谢夫人的院子里头,传来了一阵阵笑声,让这几日都有些忙碌的谢府都有了那么一丝松快的欢乐。

“哎吆,当真是你有说的那种奇事?”坐在外间的美人踏上,谢夫人听着自家外甥女沈明珠讲的闲书里头的志怪故事,笑的前仰后合,拉着她的手就没松开。

自家这个外甥女真是让她喜欢,谢夫人一想到自己那个不贴心的混小子,文采虽说是人人都夸,甚至高中了状元,可从没给自己这般贴心逗自己开心过。念头一转,又起了要沈明珠嫁到自家的想法。

毕竟,之前问过自家谢侯爷,他也是笑呵呵的看着自己说,只要那混小子乐意,就都听自己的。

等到故事讲完,谢夫人拉着沈明珠的手,看着她给自己绣的那些精巧物件,先是挨个夸了一遍,又状似不经意一般的起了个新的话头。

“今个怎得没有明珠你以前绣过的护腕、书袋呀?该不会是藏起来了,不舍得给你表兄了吧。”笑眯眯的看着自家外甥女,谢夫人神色中全是对她绣活的赞赏,其中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色在。

毕竟以前一提到这个问题,沈明珠绝对会红了脸颊,但今日倒是不一样了,她笑了下,微微低了下头掩了下眼底不经意的酸涩。

“表兄如今已经是状元郎了,赶明就是要入仕了,这样小儿女气的玩意带在身上,平白让他身上的鱼符佩剑什么的,都掉了个档。”

说着她又乖顺的朝着谢夫人靠了过去,还不待谢夫人反应过来,又开口道,“也就表姨母好,不嫌弃,赶明啊,我给您绣个大鲤鱼,铺到桌子上就饭吃!”

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子依赖的孩子气,又是逗得谢夫人一阵笑。只是笑过之后,谢夫人咂摸出点不一样的味来,像是自家那个古板小子惹了沈明珠不快似得。不然以往五年间里,就连那混小子用不上的暖炉套子都给他每年备着过,今个却连一件物件都没了。

斟酌了一下,谢夫人看着病好之后消瘦了许多的外甥女,终归是没有开口问,依着她的话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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