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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去看丁川崎。
丁川崎的手掌蒙住大半张脸,另一只手逮住常山的背包带抠弄,指甲顺着尼龙纹路一点一点往下掐。
“要一起吗?”常山问他。
“啊?”他疑惑地住了手。
“aria也是去威尼斯。”
丁川崎视线平移,从常山脸上转去女孩脸上,又愣愣地转回来,咧开嘴粲然笑道:“都可以啊。”
常山定定与他对视一眼,回过头面对女孩,面露歉意:“还是算了,我们只在威尼斯待一天,行程很赶,你可以慢慢游览,多玩几天。”
很莫名的,察觉到丁川崎刚刚的笑容里有强作精神的意味,常山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那时隐隐觉得痛快,没料到情况会反转。
他们乘坐贡多拉船游荡在威尼斯街巷,进了一处沉船书店,店里飘着一股水淹后发霉的油墨味。从后院跨过脱漆的船舵,踏上废弃书籍堆砌的阶梯,丁川崎穿着白衬衫和亚麻长裤,戴一只装饰用的金丝边眼镜,留下一张看起来傻不愣登的插兜比耶照。
常山对他的拍照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上心,这种稀里糊涂被人拉去当演员还要自己掌镜的感觉简直像自我背叛。
他心里还堵着一口气。
书店中央停着一只两头尖尖的贡多拉船,中间堆满杂乱的书籍。丁川崎淘到一本《callbyyourna》,天蓝色书封,扉页有卷曲。手伸出去触碰书脊的同时,aria的指尖也碰到了。
他们昨天在威尼斯车站分别,第二天又在这里相遇。
惊喜地寒暄一阵,话题就集中在那本书上。
同名电影的原著,常山是一窍不通。
这次轮到他插不上话。
三人一同坐上贡多拉穿梭于各个古桥间,看威尼斯的夜景。这座百年后兴许就消失在大海中的古镇,此刻还保有繁华的纸醉金迷。
被金色夜灯照亮的墙壁和迤逦的水色,把丁川崎的面庞也映得金光闪闪、波光粼粼。
他坐在前头侧着脑袋和亚洲女孩谈论电影和书籍,二人时不时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笑容里是干净而纯粹的喜悦。
常山咬紧牙,听着船夫执浆划破水面的哗啦声,体会到这种不安定的关系原来很轻易就会被惊动。他们之间绷了一根缺乏归属的、极细的丝线,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诱发两头的剧烈震颤。
——他讨厌丁川崎对别人露出那样的表情,就好像以往给过自己的灿烂笑容都不再特别。
常山举起相机,抓拍aria在风中发丝飞扬的照片,找准时机凑上去叉开两人的谈话,为aria递上镜头,夸赞她今夜很美。
aria的注意力成功转移,询问他相机的镜头和参数。
常山一边为她解答,一边抽空瞥了眼丁川崎。
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眼底却已经冷静下来,用一种浓厚的、像裹在意面上的酱料一样绵绸的目光看常山。
但他很快移开视线,礼貌地往外让出一些可供常山挤进来的空间,坐在贡多拉的最边缘,盯着船外面碎裂的水光发呆。
常山突然兴致缺缺。
aria的笑声在此刻听起来有些刺耳。常山不想再搭理任何人。
这一晚回到酒店,丁川崎睡得很早。他们明天就要去米兰。
自从得知丁川崎深夜有可能遭遇疼痛侵袭,常山不放心,决定之后都和他睡在同一间屋。
深夜盯着他包裹在被子里的瘦削背影,又后悔白天是不是对他太漠然,惹没惹他伤心?
第二天还是妥协要好好为他拍照,陪他走完意大利的夏天。
哪怕不甘心,两个人中间始终要隔着相机的镜头,未定型的感情也是。
第二天他们去米兰,丁川崎显得很急躁。他们刚把行李放进酒店,立刻就去预约的医院做完该做的检查,之后启程去中央火车站,坐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到达crea小镇——也就是丁川崎之前提到的《byn》的取景地。
游客中心有电影的插画海报,还摆着据说是电影原道具的两辆自行车。
小镇不大,很快就能逛完,一扇早已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木门上写满影迷留言,其中“peach”让常山想起了丁川崎在切法卢深巷酒吧里咬下的那只蜜桃。
他简略地过过一遍电影概述,了解的详情不多,但偏偏知道这个不太单纯的梗。
丁川崎推着租来的单车,指着那句留言笑得狡黠,以为身旁的常山不理解,还故作高深地朝他扬起下巴,洋洋自得一些自以为别人看不破的谜题。
他倚着木门合影留念,接着踩上单车踏板,要去寻找电影主人公elio的秘密池塘。
去秘密池塘要走一段乡间小路。
意大利的乡下和国内也没有太大区别。苹果林的果树香里隐约夹杂施过肥的肥臭味。田坎上密布狗獾打的地洞,石子儿路颠簸,单车零件抖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丁川崎踩得很有劲,从坐垫上半直起身,边笑边往前冲。他那假发上戴的小草帽都要起飞了,衬衫的衣摆飘成浪花。
目的地就是一小片水塘,被树木包围着,很凉爽。池水也不深,有很多游客在里面嬉戏玩耍。
丁川崎脱鞋踩水,招呼常山也进来。他已全然忘记了威尼斯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大方原谅常山不明所以的置气,慷慨地和他重归于好。
他躬身掬水朝常山泼,料到常山因为自己手臂上的pi不敢轻举妄动,大摇大摆地使坏,欢快地从秘密池塘的这一头跑向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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