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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安邦莫名就高兴起来了。他翘着嘴唇,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夫妻两个到了山脚边,寻了没有草木的地方,就开始挖土了。不得不说,挖土也不是轻松的活计。周小满干了半小时,手掌心不出意外又起泡了。她叉腰休息的空挡,就瞧见自己侧方的余安邦正卖力地挥着锄头。汗水顺着男人的鬓角往下滑,给他原本就英俊的侧脸平添几分阳刚。因为用力,肱二头肌与肩胛骨都微微鼓起,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男人。周小满看了眼,就觉心脏不争气快了几拍。她飞快地别开眼,暗念几声色即是空。这个时候,饭都吃不饱,男色什么的,就算了吧。两人忙到中午,堪堪挑了十几担土堆在路上。都累得不轻,周小满拖着疲惫的身子就要去做饭。刚好有两个社员结伴下工,与周小满打招呼。“你们家真修路啊,我听你大舅妈说起的时候,还不信呢。”“就是,要说,彭家也太不要脸了,都是一个队的,竟然做得出来。”周小满笑笑,并没有多搭话。随后,又有几波人来了,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周小满耐着性子,陪着说了几句话,这才往家里走。余秀莲就道:“听他们这意思,咱们这回修路,要耽误不少工分呢。诶,等到了年底,咱们分的东西就少了。”“妈,”周小满一边从地里割韭菜,一边道,“人家就是纯粹来看热闹的,你没发现他们压根就不顺路么。随别人说去,咱们只管过自己的日子。”从余家的地理位置来看,确实是不顺路。余秀莲依旧没精神。那些人倒也没说错,要趁着天气把路修好,怎么也要七八天。就这几天的功夫,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去。可是,不修路又不行。今天早上,小宝路过彭家门前时,又差点摔了。哎,她的命怎么就这么不好呢。余秀莲自怨自艾着,就听到前头传来彭寡妇得意的声音。“…谁让他们修路了,这是嫌弃我们家呢…爱修就修去,我看她们家就是不想去队上上工,一屋子懒货…我家拦路?没有的事,你看这路不是好好的嘛,就他们事儿多,没见余队长家都没人来帮忙嘛,也是不惯着她们…”显然,她是在与队上社员说话。余秀莲气得身子都在发抖,还是周小满强拉人进了屋。“妈,彭寡妇就是那德行,你跟她一般计较做什么,等咱们的路修好了,就把他们那边堵死,他们家也别想占咱们的便宜。”说起来,余家这条路修好了,以后只会更方便。余家屋后那条路绕过去,就是池塘,以后洗衣服,就比之前方便得多。一家人吃了午饭,休息了半个小时,又开始去干活了。下午,周小满没去山里挖土,她与余秀莲一道填平路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不简单。黄土一层层盖上去,然后踩紧了,最后用东西打结实。不过两个小时,周小满就觉得自己的两条胳膊不行了。余秀莲也累得坐在地上爬不起来。偏偏那彭寡妇不知道是故意气人,还是咋地,竟然一下午不去上工,就站在余家前门骂。什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恶人自有恶报,反正,什么话难听,就拣什么话说。余秀莲又累又气,最后,竟然就坐在地上抹起泪来。周小满也气得不轻,二话不说,端了中午的洗锅水,就朝门前泼。彭寡妇被兜头淋了一头脏水,张嘴就要骂人,对上周小满满含警告的眼神,讪讪然就往回走。不过她到底不甘心,回头叫嚷道:“你们要修路也好,回头我就让我儿子把这边堵死,你们以后就别想从我家门前过。最好啊,队上的工分,你们一分都赚不着,到时候过年就去乞讨,要是到我家门前,我看心情,可能还会给你们一碗粥…”她越说越痛快,仿佛看到了余家一家子老老小小摇尾乞讨的样子,痛快地笑出声来。她回头还要再说什么,就见不知何时,余安邦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彭寡妇再也不敢多说,小跑着往家里走。小满是个有后福的“安安,这可怎么是好,该不会被彭寡妇说中了吧,这要是——”要是少太多工分,他们可怎么活。余秀莲悲从心来,又要开始抹眼泪。哪知,余安邦却突然一改方才的黑脸,笑得像个傻子。余秀莲懵了,周小满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问余安邦:“你怎么了,路上捡钱了?”余安邦却是重重点头,然后,让他妈将大门关好,一家三口钻进了屋里。进了屋,伸着脖子往窗户边上看了看,确保外面没有人,这才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猜怎么着,我一锄头下去,挖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是这个。”他伸出手,金色的戒指就出现在他手掌心。虽然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可那色泽,依旧光亮得很。份量看上去也颇为实在。“是金戒指,”余秀莲惊呼一声,“我记得我小时候,那时候你姥姥他们还在,家里就有这东西,老值钱了。”余安邦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又小心地朝窗户边上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别吱声,被人发现了,说不定就要充公。”说着,又兴奋起来。“这东西如今不知道值多少,要是卖出去,咱们家就发了。”余秀莲捂着嘴连连点头,也压低声音:“安安说的对,咱们把这东西卖了,到时候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一点。”母子俩都兴奋的不行。周小满却泼了一瓢凉水。“这个时候能不能卖,可以卖的话,卖给谁,大概卖多少钱合适,这些咱们都要先打听打听,别到时候反倒惹出事来。”余安邦兴奋之后,也冷静下来。他赞赏地看了周小满一眼,道:“小满说的是,咱们确实要小心谨慎。红卫兵都盯着咱呢,妈,你口风紧一点,别让人看出端倪来。”余秀莲点头如捣蒜,连声保证自己绝不会与别人说。三人说定了,余秀莲依旧沉浸在兴奋当中。“要不,我们现在还去挖土吧,说不定还有呢。”要是一个卖三十块,两个就是六十块,三个四个就更多了。想一想,还挺美的。周小满哭笑不得阻止她,说太反常,容易露出破绽,这才打消了她的念头。不管如何,这一天,三人的心情极好。吃晚饭的时候,小宝就发现桌上的菜色格外丰盛。红烧鲫鱼,酸菜肉沫,葱煎蛋,凉拌马齿苋,还有一碟酸辣泡椒末。小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中午在学校,也不过是吃几块红薯对付一下,此时早就饿了,闻到香味,顿时化身为狼,压根不用大人夹菜,一张小脸埋在碗里,就没出来过。他就着菜,足足喝完了满满一大碗红薯稀饭。吃完了,还意犹未尽。要不是周小满怕他撑着,不让再吃,小宝还要盛一碗。一顿饭,大家吃得痛快极了。趁着天还没黑,周小满收拾完,就催着小宝去洗漱。余秀莲则偷偷地把儿子拉到一边。“你以后不许对小满甩脸子,知道不。要是被我知道,你就等着。”余安邦摸着脑门,一脸莫名。“妈,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甩脸子,我什么时候甩过她脸子,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她那个脾气,小满的脾气怎么了,我看她脾气就挺好,要不是她,妈不知道要吃多少亏。”余秀莲难得地板起脸,训斥儿子,“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昨天从周家回来,你就阴阳怪气的,也就小满脾气好,不跟你一般计较。”“妈——”“你听我说完,我看咱家小满就是个有后福的。你看看这段日子,家里鸡蛋鱼肉就没断过,还有米油之类的,都是她买回来的。这回也是她说要修路,这才捡到了金戒指,说起来,都是小满的功劳。以后,小满就是咱家的大功臣,你要是对她不好,妈饶不了你。”“我——”“我不管你以前对小满有什么意见,以后必须好好待人家,要不然,你就别叫我妈,也别认我这个妈,听到没有…”周小满才是你亲生的,我是捡来的吧!余安邦被他妈劈头盖脸训斥一通,无奈地回了屋。周小满当然不知道,母子二人间发生的这出,她只是觉得余秀莲对她说话越来越客气,也越来越亲昵。当然,这都是后话。第二天,天才灰蒙蒙亮,一家人又倾巢而出。这一次,他们足足挖了一整天,一直挖到天都黑透了,都没有新发现了。即便如此,也足够三人偷乐了。余安邦更是干劲十足。他在吃晚饭前,堪堪将运回来的土,全部填平。这一天,大家依旧累得直不起腰,可却是乐在其中。等到第三天早上,周小满才收拾完,准备去挑土,就听到院外传来了她大哥的声音。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迎出去,果然就看到周和平与周贵民正在大门口与余安邦说话。“爸,大哥,你们怎么来了?”待目光落在两人手上的东西时,她脸上满是惊喜。“这么快就做好了,赶紧进屋。”他们父子二人挑着箩筐,箩筐里是地笼子与蜂箱,还有肉菜之类的吃食。父女三人开始寒暄。原来,周小满回来之后,周和平就将她拜托的事与周贵民说了,父子俩一合计,当时就准备动手。也是巧了,编地笼子要的竹篾子与做蜂箱用的木材板子,家里头刚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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