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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壮观的时候,她的手背上,密密麻麻爬了几十只蚊子。她忍啊忍,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胆小的蚊子惊飞了几只,更多的蚊子依旧纹丝不动。她又动了动手,蚊子大部队只飞走几只,其余的继续叮咬她。柳老娘快要哭了。余家猪圈的蚊子,怎么跟余家人一样讨厌。她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来,嘴里也开始吹气。她企图用这样的办法赶走蚊子。终于,手背上的蚊子似乎受了惊吓,三三两两飞走了。柳老娘松了一口气。哪知,就是这口气,让她吸入了更多的猪粪味,她再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什么声音?”外头的余秀莲道,“小满,你听到没有,我好像听到了呕吐声。”“有吗,是不是母猪在呕?”周小满不确定。婆媳二人起了身,提着煤油灯就往猪圈走。柳老娘吓得不轻。她死死咬住嘴唇,整个人,由原先的蹲变成坐,再由坐,变成趴。她尽量将自己贴在地面,不让猪圈外的两人发现。因为趴在地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脸下的猪粪,猪粪还带着热度,柳老娘又想吐了。“没事。我看今天晚上十之八九会下猪仔。刚刚那声音,可能是我听错了。”余秀莲举着煤油灯,仔细打量两头母猪,最后下了结论。“那就好,咱们再等等。”周小满道。婆媳二人在猪圈旁站了两分钟,又转身坐在了椅子上,继续聊天。“小满,要不你先去睡,你明天早上还要上工,会吃不消。”“妈你别担心,我没事。再说,我年轻着呢,到时候好好歇一晚,就缓过来了。还是猪要紧。我听大舅说,咱们队上每年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指望这两头母猪。”“诶,可不是。前几年年成不好,收的稻子不多,交了国家粮,分到咱们各家的,剩不了多少。队上只好贴钱去粮站买…”婆媳二人依旧在闲聊,猪圈里的柳老娘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在心中暗暗拜托各路菩萨,祈求两人赶紧回屋睡觉。她真要撑不住了。之前只是蹲着,虽然脚麻,好歹空气尚算清新。现在,她几乎是整个人趴在猪粪上,那滋味,简直了。偏偏猪圈里的蚊子还不肯放过她。一窝蜂全趴在她身上吸血。她此时的姿势太尴尬,对蚊子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蚊子吸她的血。也不知过了多久,柳老娘的手彻底麻了。她原先用手撑地,尽量不让身子不碰到猪粪,现在,终于放弃挣扎。她整个人趴在地上,与猪粪来了个亲密无间的接触。此时,她的衣服全都汗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她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猪圈外头的谈话声,依旧在继续。虽然断断续续,可两人谁也没离开。柳老娘终于撑不住了,眼皮渐渐下沉。她太困了。半睡半醒间,她隐约察觉到,余秀莲婆媳似乎又打着煤油灯来猪圈前看了两回。可是,她已经提不起力气应付。她只暗暗祈祷,两头母猪今天晚上千万不要下猪崽,要不然,她肯定会被人发现。昏昏沉沉中,队上谁家的公鸡打鸣了,柳老娘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她侧着头往猪圈外看去,只见外头依旧黑黢黢,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她估摸,起码三四点。她又偏头去看猪圈里的两头母猪,两头母猪依旧在哼哼,周围的稻草又被拱得乱七八糟。还好,还好,依旧没有动静。就在柳老娘想着余秀莲婆媳是不是该走了的时候,她的眼珠子一瞥,落在不远处阴影上时,一双眼睛顿时瞪得老大。那是一条蛇。不知从哪里爬进来,在猪圈里游来游去,偏偏,那蛇不去别的地方,就往自己的方向来。蛇越来越近,柳老娘几乎能看清蛇吐出的信子。近了,更近了,她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柳老娘脑子里飞快地闪现队上社员,被毒蛇咬后的惨状。她再也忍不住,也忘记了身处何处,只尖叫一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到处躲。动静之大,吓得猪圈里的两头母猪不安地站起来。猪圈外的周小满与余秀莲原本在打瞌睡,听到动静,提着煤油灯,飞快地走到猪圈旁。看到猪圈里披头散发乱窜的人,两人大吃一惊。周小满甚至提着煤油灯凑近仔细观察了好半晌,才确定来人的身份。“柳老娘,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里?”一旁的余秀莲则像个傻子似的,张大了嘴。只见柳老娘头发凌乱,浑身裹着猪粪,额头上更是可笑地顶着好几个大包,一看就是被蚊子摧残得不轻。柳老娘哪里还有功夫回答周小满的话,她一路尖叫着,顾不得自己已经被人发现,手脚并用,狼狈地爬出半人高的猪圈。一边爬,还一边叫嚷。“有蛇,有蛇,蛇要咬我,蛇要咬我…”周小满婆媳听了,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与她多说话,两人飞快地凑进猪圈,仔细寻找蛇的踪迹。要是真有蛇,就得快点弄出来。惊着了怀孕的母猪,谁也担不了这个责任。两人到处瞅,到处看,将整个猪圈照了一圈,周小满甚至亲自进了猪圈,压根没发现蛇的半点影子。“蛇在哪?”余秀莲不禁问脸色惨白的柳老娘。柳老娘惊魂未定,指着猪圈,只会说一句话。“有蛇,有蛇。”周小满寻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某处时,不由笑了。被抓了“你说的是这个吗?”周小满指着角落里的一根棍子。那棍子的影子落在地上,因为有风,影子时不时晃动,还真有可能误认为是蛇。柳老娘不信,探头看去,又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之前是自己弄错了。她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没有蛇,没有蛇。”她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脯,才一抬头,就对上了两人四只眼睛。“做,做什么?”她心虚了。余秀莲没好气地道:“你躲在我家猪圈做什么?”“我,我什么时候躲在你家猪圈了,”柳老娘打死不承认,“我,我就是路过,过来看看猪。”“噗嗤”一声笑,柳老娘顿觉脸上火辣辣的。她破罐子破摔,看向周小满:“你笑什么,我就是晚上睡不着,到处走走,就到了你家猪圈,我看猪怎么啦,这猪又不是你们家的,队上的猪,还不许我看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周小满见她到这个时候还狡辩,没好气地道:“随便走走,就走到了我家猪圈,随便看看猪,就滚了一身猪粪,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呢。要不要我现在敲锣打鼓,把队上的社员们都叫过来,看他们怎么说。”“你…”柳老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要不傻,大家都知道。她被人捉了现形了,怎么办?柳老娘眼珠子胡乱转动着,想要给自己寻一个合适的借口。就听周小满道:“让我猜猜。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家猪圈来,肯定没好事。该不会是想对怀孕的母猪下手吧。丧尽天良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不行,我一定要去告诉队长,告诉所有的社员,让大家知道你的真面貌。”“不要啊。”柳老娘顿时就喊出声来。“不要告诉别人,我真的没有坏心眼,我就是不放心母猪,过来看看,真的,你相信我。”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用力地拍着胸脯,以示自己的清白。余秀莲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真的只是来看看?那你为什么躲在我家猪圈?看你这样子,怕是来了蛮久了,躲在猪圈一晚上,你不累呀。”她当然累,快要累死了。柳老娘欲哭无泪。可嘴上却说:“不是的,我,我就是不服气队上的猪让你养了。我半夜睡不着,就起来看看母猪,真的。只是看看,哪里知道,你们两人就来了,我怕你们多想,就躲在猪圈里了,我真没有坏心眼。”柳老娘再次用力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真的是无辜的。余秀莲心下的疑心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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