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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学东西很快,”陆知微抬眸浅笑,意有所指道:“关于这点,我以为你应该深有体会。”程夕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双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陆知微见状也没再逗她,敛起笑意,主动问及下午的事。程夕自然全盘托出,毕竟也没什么好瞒的。陆知微听后略微思考片刻,说道:“苏棠她,有点患得患失。”“是的。”程夕起身又盛了一碗饭,“因为她有点自卑,她总觉得秦叶如果没有跟她在一起会过得更好。”“为什么?”“呃”程夕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大学时秦叶为了她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实习找工作的时候秦叶为了她又不愿意去外地,为这些事情秦叶跟家里关系闹得很僵。”“后来俩人出柜,苏棠没受什么影响。但是秦叶跟家里彻底闹掰了,这几年才略微好一点。”“最重要的是,秦叶家里其实环境挺好的。年轻时候很多东西不会多想,现在经历了社会的毒打以后,苏棠老觉得自己拖了她后腿。”“最近秦叶工作遇阻,每天连轴转,其实苏棠心里比谁都难过,但是她又不敢吱声,她怕秦叶后悔。”程夕一口气说完,把最后一点番茄汤也倒进碗里,搅动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陆知微。“你怎么看?”陆知微问道。“我能怎么看?”程夕把汤泡饭往嘴里扒拉,嚼了会儿吞下,说道:“我觉得她俩缺乏沟通,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吗?”陆知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才缓缓道:“其实,很多事情不是通过沟通就能解决的。”“什么意思?”程夕蹙起眉头。“加班只是导火索而已,关键在于苏棠自己心结解不开。这种时候沟通意义不大,在这个问题上她女朋友不管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她被过去绊住了手脚,不断去美化对方没有选择她的那条道路,这是她自己要想办法跨过的障碍,别人帮不了她。”“你也一样。”陆知微淡淡说着,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所以你今天才让我少说话?”程夕神色已经有些不耐了,她不喜欢陆知微这种事不关己的腔调,还带有一丝说教的味道。“我那个时候并不清楚她们俩之间的问题是什么,”陆知微停顿片刻,观察了一下程夕的表情,“我只是建议你不要干涉他人的感情问题,两个人的事情,只有两个人自己清楚。”“陆知微,”程夕难得正色起来,“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苏棠是我最好的闺蜜,我跟她是一起长大的。”“我和她一起抓过鸡喂过狗,逃过学挨过打。我陪她参加她爷爷的葬礼,她跟我一起看着我妈咽气。她和秦叶的感情故事我全程参与,我看着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长成今天这个样子。”“老实说,我压根不在乎她和秦叶在不在一起,因为没有秦叶也会有张叶、刘叶,我只在乎她开不开心。如果有一天这段感情只会给她带来痛苦,我一定会插手。她和谁在不在一起不重要,她比较重要。”“所以,我没办法做到像你一样完全置身事外。”说完,她快速地扒拉完碗里剩下的饭,起身离开了餐桌。缓和天色暗沉下来,小区的灯已全部点亮。程夕手握电纸书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十几分钟过去了,一页也没有翻动。她侧着耳朵听着从浴室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水声,心烦意乱地挠了挠脑袋。其实那番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没错,道歉明显不合适。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跟陆知微吵架,虽然其实这也不算是吵架。顶多是两人有点意见不合,小摩擦而已,情侣之间难免的。要不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行,这不是她的作风,有问题当然要沟通解决。可怎么沟通呢?程夕咬着拇指,门牙剐蹭着指甲盖。浴室里的水声陡然停了。她立马变换姿势躺在了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墨水屏。她眉头轻蹙,食指搭在鼻下,拇指按住下巴,一副被书里情节深深困扰的样子。然而很快,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她整个身子顷刻间又放松下来。这一起一落,她不禁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对方既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恰恰相反,从始至终,陆知微连句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反倒是她,撂下那些话就缩在沙发里假装看书,整个人都像是魔怔了一样扭扭捏捏,矫情得要命。着实是有些太不成熟了。想到这里,程夕将手上的电纸书锁屏,起身走向浴室,敲响了那扇被白雾笼罩的磨砂玻璃门。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门从里面被拉开。陆知微站在洗手池前面,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陆知微的声音一如往常,好似吃饭时候的对话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呃”程夕像个木头似的伫在门口,一会儿看看陆知微湿润的头发,一会儿又看了看那白色的吹风机。陆知微看她这样,也没再问,只兀自打开吹风机的开关,旁若无人地继续吹起头发来。有几滴水珠越过了肩上的毛巾,蜿蜒曲折地落进了陆知微的锁骨里,程夕看得出神,伸出手去揩拭。陆知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颤,再次关掉手上的吹风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那个”程夕挠了挠鼻尖,鼓起勇气走到陆知微身后,伸手覆上她拿着吹风机的手,“我来帮你吹吧。”呼呼声再度响起,程夕拿起台子上的牛角梳从发根插入顺着纹路缓缓往下滑,她没有留过这么长的头发,这种新奇的感觉让她暂时丢掉了那些烦闷的情绪。发丝缠绕梳齿的沙沙声里,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彼此相隔的方寸空气。程夕将梳子放回台上,手指穿过披散的长发,托起、吹拂、再放下,循环往复。在这五指一抬一放之间,她心里的郁结似乎也随着头发上的水滴一起蒸发了。指节无意识地擦过耳廓,她看到陆知微睫毛轻颤很快又恢复正常。她闻到了洗发露的香气,是清新的茉莉。当手里湿漉漉的感觉完全消失,她关上了吹风机,鼻尖凑近陆知微的脖颈,吸了两下鼻子。“明明用的是一样的洗发露和沐浴露,为什么我就是感觉你要香一些呢?”程夕很是纳闷。陆知微站起身,接过她手上的吹风机,收进洗手台下方的柜子里。程夕看她不回话,那股烦闷的情绪又涌了上来。陆知微放好吹风机,一转身看到的就是她抿着下唇,委屈吧啦的样子。她不禁失笑,伸手捏住程夕微微鼓起的双颊,“怎么?没我香就这么委屈吗?”“才不是,”程夕一口咬在陆知微的虎口上,口齿不清地说着:“是因为你不理我。”“程总可真是恶人先告状啊,”陆知微把手往后轻轻一收,虎口脱离险境,拇指顺势侵入口腔,又被程夕咬住,“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夫都是跟谁学的?”程夕看她没有跟自己冷战的意思,脑袋转得飞快,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被自己牙齿禁锢住的指腹,抬眸观察陆知微的表情。果不其然,她看到陆知微瞳孔微缩,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起来。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她松开牙齿,把陆知微的手抽出来往自己身前轻轻一带,两人的身体霎时间贴在了一起。程夕双手环着陆知微的腰身,脑袋在她脖颈间蹭了又蹭,一副讨好的模样。“我聪明伶俐,自学成才。”陆知微捏住程夕睡衣的后衣领,把人从她脖子处拎了出来,无可奈何道:“你这张嘴可真是”程夕没等她说完立马接话:“巧舌如簧,能言善辩?”陆知微睨她一眼,嗤道:“你这叫搬唇弄舌,搬弄是非。”“嘿嘿,”程夕不气反笑,抱紧了腰身不松手,扬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其实你超爱。”“行了,回房去,”陆知微拍了拍她的手臂,“我要敷面膜了。”暮色降临,整间屋子只有床头的灯被点亮。脸上被墨绿色铺满的陆知微正一丝不苟地坐在床上擦着身体乳,程夕盘着双腿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陆知微伸手把那颗靠得越来越近的脑袋推开,无奈道:“你怎么不去看书,我擦个身体乳有这么好看吗?”“不是,我觉得很神奇,”程夕一本正经道:“真的一点毛都没有诶。”紧接着,她又略微思索片刻,小声嘀咕了一句:“那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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