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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嵌着金镶玉蝴蝶的紫檀木长盒展现在众人面前。此物一出,原本有些疲惫的观众们立刻亮起了眼睛。不少人认出了那蝴蝶与苏丝弦给粉丝抽奖的蝴蝶袖扣极为相似。不,甚至可以说就是从那上头扯下来的一样。木盒打开,里面装着的一只极为精美的羊脂玉簪子。通体洁白的簪子顶端上雕刻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为这古朴端庄添了几分俏皮可爱。瞧这有些年头了,不知簪过几个贵人的如云鬓发,如今可怜可叹的落在这处名利场内。现场顿时陷入一种古怪的气氛中,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每一桌响起。拍品介绍完毕,场内的灯光渐渐亮起。苏丝弦侧身迎上了科德影业的当家花旦沐晴那双看好戏的眼睛。一瞬间她便明白了,这位塑料好姐妹是有备而来,准备在今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娱乐圈像是一个大染缸。一群自带妄想灵魂匹配却肆意放纵肉身的人,争先恐后万死不辞的跃入那口深不见底的鲜红之中。经年累月上下反复终于将自己染的通红,不得半口喘息。不仅要与同期相爱相杀,还要与那如饺子一般下入缸中的新人们,相互倾轧,按肩踢脚。待到经年的雨一落下,那漂浮于水面的半露身躯,总能被冲刷出比来时更深的惨白颜色。半退圈状态的庭蔓显然很久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作案手法了,她俯身低语问道:“圈里什么时候流行这种撕破脸皮的招数了?”倒是没撕破脸这么明显。但只要是这东西的照片或者视频流传出去,那辩解的权利便不在苏丝弦身上了。本就是死循环的阳谋。认了,便是证实了自己老粉的背叛。这些年来票房毒药的名头指不定还要被拉出来再嘲讽一遍。不认,便是经纪公司装死,粉丝洗地。自然也会成为圈内的一大笑柄。“我拍下总行吧!”说着,庭蔓便要举起手边的拍卖牌。赵老板眼疾手快的按住拍卖牌子,就差对这位祖宗三跪九叩了:“您可别。这场面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您参合一脚进去,热搜能挂个两天!网友们的考古能力已经够强悍了,您就别在给他们增加素材了。”而沈星川也在旁坐几个老总的私语交谈声中,将苏丝弦与沐晴之间的恩怨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以及whisper不久前官宣沐晴作为大电影女主的消息。她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出于何种心理,才将这个机会给予苏丝弦死对头的。但是,眼下显然不是追究答案的最佳时机。号码牌在她膝盖掌心内摩挲了许久,玉簪的报价一路水涨船高到了三十万。“五十万。”随着傅嬿娩举牌报出了五十万的价格,一直没出声的蓝玉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然高高举起了牌子与她竞争起来。“二百万。”沈星潭横插一脚,底气十足的将价格翻了一倍。“蓝小姐能否给沈某一个面子。让沈某今晚能借花献佛啊?”沈星潭嘴里说着话,目光却牢牢固定在傅嬿娩脸上。借的哪朵花,献的哪座佛,不言而喻。蓝玉烟没有说话,只举起手边的红酒,摇摇一敬,算是应下了。眼见众人停下了竞拍,庭蔓点了点苏丝弦搁在桌上的手机:“让沈星川拍啊!反正你俩的事情,在圈里又没几个人知道。”自她们的角度看去,刚好可以看见在前桌落座的沈星川的半边侧脸。苏丝弦喝了一口手中的香槟,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淡淡突出两个字:“不行。”她们之所以能在消息漫天飞舞的娱乐圈瞒的如此之好,便是因为这十二年来不着一眼的零交集。她们与彼此而言,是人世间最熟悉的过客。而如今的战局中平白多了傅嬿娩和沈星潭这俩炸弹来。先不论沈星川为何会将代言人这块各大经济团队垂涎不已的大饼,轻飘飘递给了刚出道的傅嬿娩。只看今天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众人心中便自然而然的编纂出了,沈星川有磨镜之癖的定论来。沈星川虽然是沈氏掌舵人沈慎膝下最大的孩子,但早早被流放出继承人序列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即便如今whisper的事业蒸蒸日上,但是在积累了数代的庞然大物之前,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孩子。牌子但凡举起来,兄弟阋墙、家族内斗、同性之癖的种种压力便要落到沈星川的身上了。而苏丝弦甚至不知道沈星川是否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困局,亦不知道三十六岁的沈星川是否真的对傅嬿娩有别样的情愫。她看着手机上不知何时输入不要拍的文字框踌躇数秒,终是点击了发送。而就在网络传输的一瞬间,沈星川举起了牌子,打断了苏丝弦的所有思绪。“五百万。”场内的私语声更盛之前。不爆同性是圈里的约定俗成。早年庭蔓丝毫不顾及自己星途的愚蠢之举,比斯坦尼拉夫斯基的名著更加深刻地成为众人心头嘴上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归你了。”达成一切目的的沈星潭十分爽快地将拍卖牌往桌上一抛。主持人手中的拍卖槌落下,像是捶在了苏丝弦的心口一般,她看着在侍从引导下上台的沈星川那愈发捉摸不透的陌生背影,仰头将杯中酒液尽数灌入喉中。主持人脸上洋溢着下班的笑容:“非常感谢沈总,对我们的慈善事业献出这么大的爱心!”台下的沈星潭靠在椅背上颇为享受的品着红酒,送出今晚的最后一击:“慈善算什么?我们沈总是对这茉莉花,爱的深沉啊。”场下没人敢说话,只静静的吃瓜。主持人的笑容僵的跟护城河里腊月的冰一样。傅嬿娩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她今天的造型本就是盘发,眼下这拍出全场最高价的玉簪正好与她相配。“傅小姐作为whisper的代言人十分出色。我仅代表whisper向您致谢。”镜头与灯光迎了上去,傅嬿娩那难以抑制的惊喜好似要从眼中漫溢而出。玉润冰清不受尘,仙衣裁剪绛纱新的模样,让众人或是惊羡,或是咬牙切齿。“你们这唱的是哪出?”庭蔓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苏丝弦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而这些表情在去而复返的侍者向沈星川奉上了一柄小锤时,都转变为了疑惑不解。一时间,全场的注意与呼吸仿佛都被剥夺。那刚拍出五百万高价的簪子连同那被桎梏在盒上振翅欲飞的玉蝶,在众人的瞳孔地震中被沈星川敲的粉碎。沈星川将飞溅到袖子上残碎的流言蜚语轻轻掸落,而后伸手将话筒调整到自己嘴边。在数百人中,望向心有灵犀抬眸与她对视的苏丝弦。方才对答时眼中残留的虚假笑意在此刻全然无踪,她微微欠身,神态像是比婚礼誓词还要庄重上几分。“碎玉挡灾,望苦难者自此涅槃而生,福寿安康。”一言蔽之话音落地,覆水难收。手心尚存玉碎时反作用而来的酥麻震感在此刻提醒着沈星川,刚才那不计后果地孤注一掷已然不可挽回。她今晚经历的人事实在太多。不知为何分崩离析成为禁忌的前情旧爱。披着流言蜚语织就的彩衣,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娱乐明星。冷眼旁观坐看好戏,等着敲骨吸髓的上层人物。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只被毒网束缚住双翅的蝴蝶,作为将夜宴推向高潮的最佳祭品。沈星川自认为能踩着早早便划好的感情红线,将谋定后动一以贯之到生命的每个阶段,不论是如今的沈星川抑或是三十六岁的沈总。或许是今晚骤降的温度,让在审判人员注视下光明正大犯罪的沈星川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竟然可以如此热烈。然而,正如文科单选题一样。选项本身内容的正确与否,往往排在题干意义所在之后。苏丝弦那条散发着警告意味“姗姗来迟”的微信,已然将沈星川的行为定义为了犯罪。她将手握成拳,等候着审判长阁下在台下乌泱泱的人群见证下,为她十二年不曾犯过的越界行为,定罪量刑。台下之人在这短短的几秒之中都怔怔地定了神,一时不知这瓜该从哪方下口为好。苏丝弦只觉得整个世界自刚才一瞬,便陷入了虚无的黑暗之中。猛地天际落下一束光来,照亮台上的人。她如演员一般念着枯燥难懂的舞台剧台词,其中的深意,只有她们彼此能心有灵犀一点通。那道暖光小心翼翼却势如破竹的击碎了她们用十二年搭建的建筑防线,精准的将躲在墙后画地为牢的自己,笼罩在了光芒之下。一切的过往,终将成为过往。啪啪啪!苏丝弦抬手为台上这个孤独演说家的精彩演绎鼓起了掌。台下原本想着吃瓜的众人一时脑子断了线,也不管是那个狗腿先自己一步献的殷勤,随之后知后觉的跟着鼓起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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