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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对面的椅子便被侍从拉开,发出轻响。文愿抬起头,看向来人。那不是一种爱慕或引诱猎物的眼神,而是极其细致的打量,从头到尾。坦坦荡荡地端坐着的沈星川,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文小姐,想见我。”文愿十分满意的半眯起眼来,红唇勾起妩媚的弧度。“毕竟,闻名不如见面。”放下手中的酒杯,文愿打了个响指,一旁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很快靠了过来。“给沈女士来杯红酒。”言罢,沈星川便见着了对面那妆容妩媚,衣裳华贵的女人,做出了与她形象十分不符的动作。喉结滚动几下,便面不改色的杯中剩余的三分之二酒液悉数消灭,如同喝水一般轻松。酒徒。沈星川在心中对这个女人下了定义。服务生很快过来,先在沈星川手边的杯中倒入猩红的酒液,然后往文愿空掉的杯子里续上一杯。“我还以为沈总今晚不会来,毕竟您不像我这个孤家寡人,会把周五的美妙夜晚浪费在这里。”沈星川本不太会喝酒,但让一位女士独自举太久的杯子不合乎礼节。于是她举着手里的高脚杯,杯口微低与她碰杯。看着里面红色液体,沈星川仰头轻抿了一口。好在这酒不错,入口柔顺,没有生涩的割喉感。“文小姐与高中毕业那时相比,变化不大。”文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沈总是今天第二个这么评价我的人。”沈星川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我相信我爱人的眼光,能与她联系至今的朋友不会差。”都是千年狐狸万念经,与聪明人交流就是有可以省略无数废话的好处。“丝弦交朋友的眼光向来不错。只是,我原以为她遇到情字的时候,眼神都会不太好。”看了看沈星川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她轻笑一声,再次将酒杯举起。“不过现在,我可以确定,您就是那颗沧海遗珠。”“承蒙夸奖,不甚感激。”酒过三巡。一瓶红酒大多下了文愿的肚子,沈星川却也将手中那杯小口小口抿了个干净。随着电梯门的开启,脂粉香气与刺鼻烟味扑面而来。沈星川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我先告辞了。”将人送下楼的文愿喝到如今越发清醒。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叫住了要离开的沈星川。“我这有瓶好酒,送给你们当作迟来的新婚礼物。稍等,我去取一下。”说完,文愿便消失在了灯光昏暗之处。干站在路中间也不是,沈星川只得抬脚准备寻个僻静角落,却在听到一个人的名字后,转向了声音来源之地。几个衣着光鲜的二代们一个个美人在怀,被哄着灌了几杯红掺白的,便开始侃大山了。张老二没有来的吸了吸鼻子,有些烦躁的扯开了领口:“苏丝弦是真想搞那不赚钱的破电影啊!圈里有点实力的投资方电话给她打了个遍!”当啷!赵家老三将骰子摇出个六点来,几个女伴不依不饶的将酒递到他嘴边。他倒也来者不拒地喝了个干净,得空还能扭过头来搭话。“沈星川这心也是够狠的。见苏家出了事儿,躲得比谁都快。真连出手帮一把的心思都没有。”沈星潭接过女伴递来的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两个烟圈来。“当年苏家还行的时候,沈星川上赶着舔。这些年苏家不行了,人扭头就和傅什么的你侬我侬我了。”“当初上学的时候,我就觉得苏丝弦这女的是真漂亮。只是没想到,人是个搞同的。”张老二说着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沈哥,你说这种女是啥味道啊?”沈星潭坐直了身子,不等开口便有人将满上的酒水递到他手边。一杯在手,众星拱月。今晚的暖风将沈星川吹得颇有种飘飘欲仙,睥睨天下的感觉。“她现在不就是想要投资嘛!赶明儿,我尝过之后,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这喜欢女人的女人在男人身下是……”沈星潭嘴里不干不净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额角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缓缓往下流。“啊——!”“啊啊啊!!!”卡座里,陪酒的女生们惊叫出声,也不管这群金主给了多少好处。只顾得慌忙起身躲避着酒瓶碎裂的玻璃渣片。酒吧内,一楼的重金属音乐仍是震耳欲聋动感热烈。五彩光线将一切照射的朦胧变幻。置身在光怪陆离的环境中,无数的欲望与情绪都在靡靡暗涌。卡座附近的空气中充斥着尼古丁和酒精的味道,但此刻却也难以掩盖这张牙舞爪扑鼻而来的血腥气息。沈星潭额角的伤口处还粘黏着几粒细碎的玻璃渣子。血随着呼吸和额头青筋的张合,一小股一小股的涌出。他沈星潭自小到如今,三十多年来哪受过这种委屈。怒从心头起,随手抓过台上的一个酒瓶子,向着台子尖角砸去。嘭!那几万的红酒将卡座玻璃台子砸出一个豁口来。剩余的半瓶酒液四处飞溅,围观的人纷纷背过身去,以防被波及到。“哪个杂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砸我沈星潭的场子!”他煞气腾腾的站起身来,一转身,将酒瓶参差不齐的玻璃缺口抵在那个不怕死的人咽喉处。刚巧灯球旋转,光线映照到沈星川面无表情的脸上。她着一身黑色,拄杖于昏暗与光明变幻的缝隙只身站立。像个误入风月之地的苦行之人,心如磐石,面如静水。但那被飞溅酒液染得一片深红的白衬领口和冷得可以割喉取命的眼中之意,却像警钟一般提醒着众生。她心染杀孽,绝非善类。一场猎杀艾薇儿久等不见人回,又从侍从的通讯耳机里头,隐约听到了一楼有人闹事的话来。便预备看个热闹,拒绝了侍从好心的劝阻,摇着红酒杯,刚慢悠悠地晃荡到门口,就见周萋梧正倚栏看的津津有味。来了兴致,开口问上一句:“看什么呢?”“沈星川。”周萋梧没回头,饶有兴致地答了一句。听着周萋梧这不着调的答案,艾薇儿不免嗤笑一声,染上醉意的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慵懒:“怎么可能!酒沈星川那半杯倒的,怕不是连只脚都不会踩在酒吧的地界上。”“她还会打架呢。”脑袋朝着纷乱处点了点,周萋梧示意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的艾薇儿瞧一瞧。“这俩字跟她这辈子有关系……”半边身子往栏杆上一靠,艾薇儿眯着眼望去。说到半截的话口陡然收住。片刻后,像是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了两个字来。“我去……。”本该比她们大上一届的沈星川,因休了一年病假的缘故,得以与她们这两个不同专业的同学挤了一间学生公寓。比起丝滑融入各大团体的艾薇儿和自小便生活在国外的周萋梧,沈星川总有点和青春靓丽大学生不甚相符的缄默与孤独。热爱中文的经济学教授spencer先生曾于专业大课上对沈星川此人下了一个定论:slowofspeechbutickaction,讷于言而敏于行。没有人会觉得这action安在一个不良于行的人身上,会是一种嘲笑。对金融来说,时间就是生命。精心编纂许久的梦想与故事尚未开口,便会连人带脑子被当作垃圾一样丢下泰晤士大桥。资本这艘大船从来不考验划桨能力,那是劳工该做的事情。一个能以直接的方式扼住时代痛点,把控风险与指挥方向的人,才是资本的宠儿。周萋梧仔细回想了与她接触的这些年,更加意外。因为这竟是她第一次见到待人接物透着三分客气,两分疏离的沈星川这般动气。她的目光沉冷得像块冰,没有温度。满面鲜血的沈星潭与抵在咽喉处的利器在她眼前也似无物。反倒是沈星潭的痛感在沈星川看向他的那一瞬便被冰封住了一般。嘴唇嗫嚅几下,抵在沈星川咽喉的酒瓶子便像有万钧之重似的,带着他的手臂缓缓下沉。沈家近年来交了好运,攀了个高升内阁的故交高枝,吃上基建项目这口皇粮。开春接了国外项目,混上个支援建设,发扬大国风尚的好名声。沈董事长亲自前往督导,与政要觥筹交错,如今风头正盛。沈星川虽早已被排除在继承可能之外,但总归是沈家的人。苏家虽然已显颓败,但这棵在皇城扎了几代根的大树,也绝非他们这种新居客能撼动的了的。上头训得,自家关上门骂得。若是外人多嘴多舌,就是另一种下场了。数分钟前还随着沈星潭大言不惭、高谈阔论的几人,此刻吓得连气都不敢大声喘。面色发白地左右顾盼,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方才缓过来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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