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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答应你爹愿意试试联姻的时候,脑子是清楚的吧?”苏丝弦做着最后的挣扎,连带着问句都有些不自信:“你觉得我看的是人脸?”“不然呢?你俩那时候就盖着棉被沟通三观和情操了?”苏丝弦:“……是人品!”王大花:“最好是。”除却那燥乱的一晚,这句艺术情操倒是给了苏丝弦个不错的启示。附庸一下风雅,选购只钢笔似乎是个不错的好想法。逛了两三家耳熟能详的店,那些花花绿绿镶金带钻的人间俗物被她统统拒绝,唯有柜台角落的几色木质笔杆入了眼。店员告诉她这款笔的名字叫做fontaebleau,分红蓝绿三种颜色,钢笔和圆珠笔合为一组售卖。已然停产,刚好店里还有一批存货。红色太过张扬,早早便被排除。绿色的寓意对她们这对即将迈入婚姻殿堂的人来说不太吉利,便是买回去,也得多费口舌解释。好在她也更为喜爱那只蓝枫。只觉得颜色像极了高中午休时,她在鼾声四起的走廊上,穿过两三层楼高的银杏树叶缝隙,望得的燕城那万里无云的一片湛蓝天空。金黄光影在她脸上忽闪忽现,奶油冰棍凉丝丝的甜香如今再难追寻。她将蓝绿色青春记忆用软布细细包裹,寄送给了在阿姆斯特丹即将迈入人生新篇章的自己和那人。苏丝弦转身,将笔盒递到沈星川面前:“你怎么让他们把这个送来了?”这笔像是有什么重大战役方才被请出来的宝物。除却婚约签署,她便只在上市文件和公司与某某达成深度合作的照片上见沈星川用过几回。最近的一次,还是几年前她们在公证处签署彼此意定监护的时候,沈星川从怀里拿出来递给她的。沈星川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伸手便要接过:“有一份文件要签。”“工作时长耗尽!今天就算是价值几百亿的文件,你也别想签!”苏丝弦将桌上电脑一合,丢的老远。顺带把笔筒用软布裹好,往沈星川的手提包里一放。“换衣服,我们去楼下晒晒太阳。”她将衣服往床上一丢,拉上的帘子硬生生隔断沈星川的话。而后在俞免床上寻了个位置,悠哉游哉的品着八二年的凉白开。“还是奔四的人好。”苏丝弦不禁满意地轻声感叹了一句,赞扬性的在洁白被褥上用手打着愉悦节拍。靠在床头刷着手机的俞免将幽幽目光转到某个往自己嘴里塞狗粮的家伙身上:“哪里好了?”“调戏起来,没什么心理负担。”苏丝弦眉眼一扬,一副只可独乐乐不可众乐乐的表情。俞免:“……。”待到好运来的调调伙同轮椅一起慢慢转出病房,噎着的俞免方才咬着牙,从缝里透出个单音节来:“草。”拿着听诊器在她胸口上检查的陈默面无表情地一抬眼,俞免秒换了副盈盈笑意的脸庞:“不好意思,我心脏。”陈默不改那副严肃认真:“听得出来。”站在一旁做记录的小温医生只觉有寒风呼在后脖颈,冷的一哆嗦。手术后的恢复期十分漫长,但苏丝弦格外喜欢这漫长。她可以无所事事地看着天上云朵变幻出各种形状,听风将万物更替、嬉笑怒骂的人间百态送到耳畔。远处,护工带领一众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病人做着叫不出名字的体操,跟军训似的号子喊得响亮。眼前,不管失忆与否,都将那股子倔强与嘴硬刻在反射神经里的沈星川,在拒绝了自己的协助后,拄着拐杖跟草坪里的蜗牛竞速。苏丝弦捧着手机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女主归来的郑导,商讨明天的行程。虽然做的一副放手姿态,心中想的却是欲情故纵四个大字,等着人先向自己开口求援。沈星川能够感知到那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从未离开。但实在不想打扰她的工作。因而,在一条路上咬牙磨磨蹭蹭地来回。蜗牛的影子未曾见到,但绿化带有几片叶子怕是再来几轮便要数明白了。两厢僵持了许久,到底是病号先举了白旗。那小心翼翼释放出的求助目光与自己第四次相碰时,苏丝弦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沈总,需要特殊服务嘛?”倒了半天苦水说宣发费用捉襟见肘的导演觉得自己秒变小丑,一脸无语地将电话挂了,幽怨地看向已然习惯的王大花。“你说她应该会整点投资当护工费吧。”王大花一摊手呵呵两声:“她没倒贴就不错了。”沈星川身上出了层细汗,胸闷气急的她紧握着轮椅扶手,猛地咳了几声。一抬头,苏丝弦已然将水杯递到了她的嘴边。沈星川接过杯子,开口的谢字刚蹦出个音节来,便被苏丝弦接下来的话打断。“俞大小姐有句话说得不错。某些人就该断手断脚关起来,才不会因为工作猝死。”咳。沈星川清了清嗓子:“违法行为,不可取。”苏丝弦抽走她手里的水杯拧开盖子,在朦胧的白雾中笑得灿烂:“欢迎举报。”一个签名手中一空未免尴尬,沈星川却是松了紧绷的精神,松软下来的身子斜倚着扶手,上挑着眼看向这位一脸你奈我如何的主。不自觉弯了嘴角,手指点着太阳穴长叹一声:“近墨者黑啊。”苏丝弦欣然受领了这夸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方才把杯子递还给她,问道:“话说你学的不是经济还是金融吗?”沈星川接过杯子,品茗一般置于鼻下嗅着:“spencer教授牵的头,我们跟法学院有一些交流活动。”苏丝弦哦了一声,便偏头去看草坪不再说话。沈星川自然知道这字里的意思,也知道每当她开始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那就证明情况有些许不妙了。但苏大小姐又向来喜欢小问题当场解决,因而沈星川心中的倒数未过三秒,便听她开口道:“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泛舟湖上,谈笑风生。大学生活很是丰富多彩啊!”沈星川垂眸喝着水,任由那言外之音自耳畔滑过。半晌方才抬起头来,向着苏丝弦伸手讨要起杯盖。“多的是夜半泛舟书海,在ddl面前险些淹死。再说,比起剑湖的两岸风光,我更喜欢别的。”苏丝弦把杯盖塞给她,见附近没什么人。索性坐回长椅上,拉下口罩呼吸新鲜空气。几个孩子在远处嬉戏,她眉眼一弯像是回忆起了少时:“北海公园吗?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沈星川拧着盖子,视线顺着她交合置于膝上的手,一路攀援到那被雾气湿润的唇边:“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昔年苏州乌篷船上迎合着朝云暮雨的耳语再次响起,一字一句点滴落在暗潮汹涌的心头。冬日的风裹了层骄阳的温暖,不能将倏然涌上脸的热意吹散。“没个正经的。”苏丝弦起身嗔怪的斜睨了她一眼,想着故技重施把那水杯抽走。只是这一次沈星川早有防备,拉扯如麦芽糖般将二人的眼睛给黏住了。好在今日天公作美,将一切烤得软绵。苏丝弦手上又是一抽,方才顺利将杯子收了回来。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沈星川只能看到那泛粉的耳垂和一个踉跄的背影。握紧发凉的轮椅推手,苏丝弦深吸一口气,平息如雷鼓动的血液脉搏。“提早适应一下老年生活。到时候,我就推着你到广场上……。”这话一开口便是翻篇。只不过跨度有些大,沈星川有种不祥的预感。“看我和老头老太太们跳交际舞。”苏丝弦嘴角弯起温声细语:“手拉手的那种。”沈星川:“……。”轮椅围着花园转了好些圈,苏丝弦断断续续哼了一路的好运来。直到太阳都听烦了,捂着耳朵躲到了山腰,她们方才踏上回程。出电梯时,沈星川兜里的手机滴滴响了两声。她拿出来看了看,回头对苏丝弦说道:“能帮我到东门口取一份文件吗?”苏丝弦眉头一紧:“我的威名还没传遍你公司的高层?什么文件需要你连夜批复?”沈星川坚持着:“比较重要,我可以自己回房间。”苏丝弦看了看护士服务台墙上的挂钟,快到放饭的时间了。明天就要分别,那些杂碎的东西早早便收了起来。她懒得折腾饭盒,到食堂用塑料餐具装一份来倒也方便。“行。”她松了手,转身随着人群一同流向电梯口。鲜红的数字停在了某一层突然不动,苏丝弦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向着来处望去。晚高峰是三三两两的人,化作一重又一重的墙。她自偷得的缝隙中追寻着,直到电梯把堵在眼前的障碍吞噬殆尽,方才将某根杵在原地的木头瞧了个全。怀中的手机响了一声,沈星川低头,只见微信里弹出了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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