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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栖到底还有多少出人意料。
在和对方的相处中周羚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而宋明栖此时面无得色,就像路过走廊看到同学的削笔刀掉在地上,他随手捡起来一样自然。
“……”周羚夺过刀时的表情不算好看,“什么时候?”
“你压我舌头的时候。”宋明栖耸耸肩说,“我挣扎得很厉害,所以掏你口袋你也没有反应。”
周羚后知后觉,如果宋明栖想,他刚刚也完全可以将这把刀插进他的身体。
宋明栖伸出手:“现在可以交朋友了吗?”
周羚突然发现他被眼前这个人骗了,他一直以为他顶着一个愚蠢又刻薄的脑袋,镜片下的那双眼睛干净得有点犯蠢。
可现在看,宋明栖自己也何尝不是异类。
周羚看了他一会,再开口时却问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地下拳场是你举报的?”
宋明栖不打算透露太多:“经营者会受到法律制裁。而且你放心,不管你之前跟他们签的是什么合同,违法的内容不受保护,你现在是自由的。”
又来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一般的口吻。
周羚盯着这张脸,像盯着一张虚伪的面具。
宋明栖自己不是也崇尚犯罪吗,崇尚那种找不到证据的完美犯罪,现在却在他面前表演执掌正义天平的卫道士。
他想摸摸他的面皮,撕下这张面具,他的洁癖只令他的皮囊光洁崭新,里面或许早就流脓生疮。
“我没有被任何人胁迫。”周羚冷冷地说,“在你眼里,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只有一种活法,在垃圾堆里活着,穷到被人骗去打黑拳,以供自己吃喝嫖赌的开销?”
宋明栖未作回应。
周羚紧接着哼笑了一声,“你觉得你了解所有人?”
宋明栖怔了下,人类的揣度天生带有傲慢,蕴含恶意,偏见是最小范围的奥斯维辛。而踏入心理学殿堂的第一件事,就是需要摒弃成见。他自以为履行得很好。
“我没有这样认为,我永远秉持个性观原则。哦个性观是指,我依然视你为具有独特背景和个性的对象。”宋明栖再次向前递送自己的右手,“所以需要你给我一个了解其他可能性的机会。”
周羚沉默了很久,随后伸出两根手指,在洗手台的边沿抹动着缓慢靠近。
宋明栖的眼睑跟着往上提,紧紧盯着他,很快他的指尖离开台面伸过来作势要和他相握,可宋明栖下意识缩回了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宋明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举动。
周羚笑得连肩膀都抖动起来。
“我是维修工,掏下水道,除虫,马桶堵塞也会找我,我就碰一下公共洗手间的洗手台你都接受不了,你说你想和我交朋友?”
他慢慢地不笑了,“宋明栖,别把人当傻子。”
或许是职业习惯,又或许是为了赢得业主的好感,周羚在工作中一直尽量保持干净、得体,他包容他近乎严苛的卫生标准,这让宋明栖容易忽视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
说到底,周羚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维修工,他每天接触的东西是这个城市最糟糕的一面,无法运转的电力,堵塞肮脏的管道,腐坏生锈的机械,全都是宋明栖避如蛇蝎,不会多看一眼,不愿多碰一下的。
不论他想接近周羚的愿望多么强烈,他都没办法克服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他甚至清楚自己的每个反应代表着什么,但他还是难以掩饰。本能是最不可违背的习惯。
就如同再狡猾、再善于伪装的罪犯也有他固定不变的行为模式和底层逻辑,这也正是犯罪心理学的根基。
宋明栖坐在一辆闷热的、恶臭的货车里。
38摄氏度的高温,车厢里布满排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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