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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云县。
大客车在路边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穿着粉色碎花裙的年轻女人在被车卷起的飞扬尘土中蹙着眉头下了车。她脚上穿着一双小皮鞋,是今年最流行的一款,她攒了好久的钱才舍得买下来,此刻,她穿着这双崭新的小皮鞋站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抬脚都不知道能落在哪里。
她忍不住回头抱怨,“这什么破地方啊!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身后的男人刚领着儿子从车上下来,又要去接行李,大包小裹,忙的不可开交,听了女人的抱怨,他抽空回了一嘴,“这不都是道吗?你站哪不行?”
女人翻了个白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垂眼瞥见站在一旁同样拧着个眉头的儿子,女人笑了,蹲下身把儿子拉到身前,拿手帕仔仔细细替儿子擦脸上的汗。
儿子才10岁,眉眼随了她,长得又白又俊,领着出去逛街总被人夸,让她特别有面。
“青绯,一会儿想吃什么呀?”女人温柔地问道。
10岁的蒋青绯没看他妈,而是低头盯着自己的小白鞋,刚才下车的时候有个大妈从他身边挤过去踩了他一脚,在鞋面上留下好大一个脚印。
好恶心。蒋青绯眉头拧的更紧,恨不得现在就把鞋子脱了扔掉。
“咱们去吃披萨好不好呀?”姚心兰仍在锲而不舍地想要带蒋青绯去吃东西。
这时候蒋云峰插话道:“吃什么披萨啊,在车上的时候不都已经跟你说好了去妈家吃吗,饭都已经做好了,你现在说不去像话吗?”
姚心兰听了老大不乐意,“嗬,那是去吃饭吗?那是对我的批斗大会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我胡说八道什么了?难道不是么?哪次见着你妈有和和气气的时候,总瞧着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真当我眼瞎看不出来?”
“我妈怎么着你了?老人家没少给咱们钱花吧?逢年过节的儿子儿媳还没孝敬老人呢,人家先给咱们送东西来了,你还想怎么着啊你。”
“你别老咱们咱们的,那都是给你送的!最多带上青绯,我可没沾上一点光!这么多年了,我在你家还是个外人!”
“姚心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刻薄呢?”蒋云峰气的直抖,铁青的脸上肉都跟着颤。
姚心兰冷笑了一声,“哟,又不是当初追我的时候了,什么天上月亮地上宝石的通通都送给我,结果现在呢,连个金项链都没见着影儿,还觉着我说话刻薄了。”
“姚心兰你别太过分了!”
……
两人的争吵声愈演愈烈,姚心兰的声音格外尖,尤其是在吵架的时候极其有穿透力,惹的大街上不少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蒋青绯抱着胳膊抬头看面前这两个吵的面红耳赤的大人,心想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丢脸的父母,在大街上也能吵起架来。
他默默撤到一边,想要和这两个丢脸的大人保持距离。
蒋云峰说在他更小的时候经常来云县,经常问他对云县还有没有记忆,蒋青绯环顾了一圈,一点也想不起这是哪里。
街角开着一家小卖部,蒋青绯把手伸进衣服兜里,口袋里还揣着姚心兰早上给他的五块钱,这是考试考满分的奖励。
正值酷暑,地面被太阳烤的都能烫熟一个鸡蛋,蒋青绯回头看了眼站在烈日下的争执的父母,心想大人可真厉害,都这么热了还能吵架。
他攥着五块钱进了小卖部,转了一圈找到了摆放着雪糕的冰柜,他费力的推开冰柜门,小手在里面翻来找去。雪糕种类太多了,包装也都花里胡哨,他想挑个最好看的。
他在那挑了半天,觉得都长一个样,没有让他特别想买的。
忽然,一只肉肉的小手伸过来从冰柜里拿起一个粉色包装袋的雪糕递给他,蒋青绯有些诧异,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粉色半袖的小孩儿。
小孩儿头发很长,长的都挡眼睛,小孩儿长的还挺白,露在外面的胳膊肘都白的不像话。
“你吃这个,这个好吃。”小孩儿把雪糕往蒋青绯面前送。
蒋青绯有些抗拒,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于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和小孩儿拉出一段距离。
偏的小孩儿很没边界感,蒋青绯往后退一点,他就往前进一点。
蒋青绯被挤到角落,他烦得很,想揍人,但前两天他刚因为打架被找家长,姚心兰把他好一顿骂,还让他保证以后都不能再打架,这才过去没几天,他想怎么着也得装乖装一个月,给姚心兰点面子。
于是,小蒋青绯板着一张脸瞪小孩儿,“你要干什么?”
小孩儿歪了歪脑袋,露出半只眼睛,乌黑如葡萄一般,说:“给你推荐雪糕啊,这个可好吃啦。”
小孩儿长的分不清男女,声音也脆生生的让人弄不清楚他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蒋青绯冷眼瞧着,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姑娘,长的这么白,说话又这么软,只有小姑娘才这样。
但蒋青绯还是板着脸,只不过对姑娘说话要多少软一点点,他看了眼对方执着要递过来的雪糕,心想反正自己也挑不出来,不如听他的。于是他把雪糕接过来,去前面结账。
店老板说这一袋五毛钱,蒋青绯很是“阔气”地把五块钱拍在桌子上,店老板一看他这架势没憋住笑,打趣道:“挺有钱呐!”
蒋青绯跟棵小白杨似的站的笔直,他的下巴昂的高高的,等着老板给他找零。
老板给他找了四张一块钱纸币和一枚五毛钱硬币,蒋青绯将钱卷在一起仔细地揣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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