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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薛璨就醒了。其实他是有些认床的,但小时候生活不好,他爸经常不给他床睡,只能凑合睡在柴火堆,因而锻炼出来了不管在哪都能睡得着的能力,只不过睡不安稳,连梦都是断断续续的,一觉醒来还是会累。
厂子早上八点开线,八点之前就得到,班长会点人,晚到是要扣钱的,所以他得赶紧过去。
窗帘拉着,屋子里很暗,薛璨只能小心翼翼摸索下床,怕吵到蒋青绯,他的动作刻意放的很轻。
他记得昨晚把换下来的工作服随手搭在了浴室的架子上,刚想去浴室拿,却看见小沙发上自己的工作服被叠的整整齐齐,就和蒋青绯的衣服摆在一块。
他走过去拿起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蒋青绯的衣服在一起放了一晚上的缘故,总觉得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也染上了点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味。薛璨耸动了下鼻尖用力嗅了嗅,钻入鼻腔里的还是难闻的801胶味,鼻子痒痒,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第一反应不是擦鼻子,而是做贼一样回头瞄床上的蒋青绯。蒋青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看上去没有被他这个喷嚏吵醒。
薛璨吸了吸鼻子,动作麻利的换上工作服,换下来的浴袍他也有样学样叠起来放在蒋青绯的衣服旁边。他叠的没蒋青绯立正,歪歪扭扭的看着还是乱。
出门前,看见桌子上蒋青绯昨晚买的小零嘴,他转了转眼珠,从袋子里抓了一把揣进口袋。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随着关门声戛然而止,蒋青绯缓缓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半,心想原来每次薛璨跑路都起这么早,怪不得他总赶不上。
薛璨迷路了。
他其实才来江城打工没几天,还是一个同乡带他来的厂子,从进来干活就没再从厂子里出去过,昨晚还是第一次和同伴出门,没想到就碰见了蒋青绯。
开了手机导航,薛璨输入工厂的名字,跟着导航走了大半天,发现自己走反了,只得又急急忙忙掉头回去。
他有些急,还有些紧张,这里的街道很长,分叉口也很多,路上的人总盯着他看,让他很不安。
又看见长的像他爸的人了,薛璨低下头杵在马路边等那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从身边经过,而后拔腿就跑,等转过一个弯,回头看不见那个人后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江城总能碰见长的像薛满富的人,蒋青绯的那个舍友也是,薛璨用力摇了摇头,努力把那人的模样从脑海里甩干净。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班长点名之前赶到了地方。
开班前清点人数,宣贯完注意事项,就分散到线体上开始干活。薛璨打工的地方是个生产洗衣机的厂子,他负责安装洗衣机的底台,底台很大,并不好安,刚来的时候线上的老员工教了他技巧,这会儿已经工作了好几天,他安的很快,从不压线。
干上活时间就过得飞快起来,没时间去想些有的没的,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午休,一个线上的工人都乌泱泱的往食堂跑。薛璨不急着去抢饭,昨天晚上沈文燕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睡着了没接上,怕小姨担心,于是他回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沈文燕担心的声音,“喂?小璨,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接电话呢?”
薛璨:“昨晚睡得早,没听到。”
“你没事就好,你不接电话我担心你。你说你,从小就没离家那么远过,还去厂子里打工,累不累?是小姨对不起你......”沈文燕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薛璨吸了吸鼻子,说:“我没事,正好出来找点事做。讨债的还有没有上家里来闹?”
“没有,再也没来过,钱已经给他们一部分了,他们不会再过来闹了。”
“嗯,汪东来呢?”
沈文燕停顿了下,说:“你小姨夫找了个正经活,他跟我说会好好过日子,尽快把债还上,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再给我打钱了,小姨没事。”
未及薛璨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了汪东来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去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小璨啊,小姨要去做饭了,你在那边记得照顾好自己。”沈文燕匆匆挂断了电话。
薛璨眼眸暗了暗,举着手机的手垂下来,眼里又开始控制不住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浑身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耳朵嗡鸣,隐隐听见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母亲发起疯时歇斯底里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他看见薛满富站在妈妈旁边,用食指戳他的脑门。
“你妈是个精神病,你将来也会是个精神病,这叫什么,这叫遗传!”
“说,你是精神病。”
“说啊!大点声!”
......
“薛璨,你干嘛呢?快去吃饭啊,一会儿开线吃不上了。”从食堂回来的程小春看见薛璨还站在工位上奇怪地问道。
薛璨僵硬地转过脸,眼珠混浊,像是喃喃自语:“我是精神病。”
程小春没太听清,“你说啥?”
眼前的情景开始清晰起来,薛璨恢复神智,摆手说:“没什么。”
看着薛璨往食堂走去的背影,程小春忍不住犯嘀咕,这个新来的长得好看的跟电影明星似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总神神叨叨的。
“啧,可能长得好看的都有点毛病吧。”程小春总结了句。
薛璨这一天都没什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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