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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黑,小宝就站在院门边上,扒着门框,巴巴地往外望。
这两天两个人睡在一起,满燕就总是睡懒觉,功夫落下了不少,到这个时候还在院子里练功。
他练功也不太专心,总往门口看。冯瑞抱着柴火从他身边经过,说:“少爷也太勤快,待会儿就要出去看灯,怎么还不着急?”
着急的那个,已经快长在大门上了。
满燕说:“爹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满全哎哟了一声,一双手先探进来,把长在门口的那只小蘑菇抱起来,笑说:“这可是头一次来门口迎接我啊。”
满燕一看爹回来了,也练不下去了,急匆匆地跑过去。
满全伸出另一条手臂,把这只等待已久的小蘑菇也抱起来,两边肩膀上各长了一只娃娃,乐道:“你们两个,平时玩得不见人,今天一个比一个殷勤。”
冯瑞见他回来,态度恭敬许多,说:“汤圆煮好了,两位小少爷早就饿了,还在等老爷回来一起吃呢。”
满全一手抱一个,大踏步往饭厅走,乐乐呵呵的。
米阿婆没来做饭,今天元宵,她家刚把远在京城的外孙女接来,一家人也要团圆团圆。
吃过饭就要去街上看灯,小宝显得格外雀跃,满燕倒是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满全看着他,说:“怎么不高兴?不爱吃吗?”
满燕那张小脸耷拉着,露出小孩子郁闷的表情,说:“冯叔只听你的话,我叫他做什么,总是要我去催好几次。”
小宝一边吃汤圆一边默默点头,附和道:“茶都不给我喝!”
满全嗯了声,说:“那你要自己想办法,我去说了,他还是只听我的,不把你当主人。”
满燕看起来更郁闷,瞄了他爹一眼,说:“爹一点也不教我。”
满全端起碗正在喝面汤,闻言放下碗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笑道:“看完灯再教你,大过节的,不要和他生气。”
街上人头攒动,花灯烛火燃至长街尽头,那边打火花,这边做糖画,远处是全临安最大的花灯,将近三层楼高——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高高扬起长颈,浑身火光,真如浴火一般。满全一手牵一个,两个小孩看什么都是庞然大物,一路蹦蹦跳跳,满全反而被拽着往前走。
小宝看见好多官服在人群中穿梭,仰起头问:“他们也出来看灯吗?”
满全说:“是怕烛火引发火灾,他们在办差呢。”
“县尉今天不用办差吗?”
满全闻言看了看儿子的脑袋顶,说:“年年都要办差,今年就不去了。”
满燕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眼睛盯着正在买糖葫芦的一家三口。
去年的这个时候,临安县疫病横行,哪有这样的花灯可看,可自从七年前自己贬官至临安,直到夫人离世,他们却从未一起出来看过灯。
满全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伸手把儿子抱起来,说:“买糖葫芦吃去。”
小宝围着他的腿边团团转,伸出胳膊也要抱。
满全一乐,弯腰把他也抱起来,两个小孩一人一根糖葫芦,趴在县尉的肩膀上看灯。
糖葫芦吃到一半,那些穿着官服的衙役都奔跑起来,前面一片骚乱。
满全拦住行色匆匆的衙役,问道:“怎么了?”
“冷家医馆着火了。”
一听这话,满燕一把抱住了爹的脖子,看起来有些不安。
满全手臂微微使力,把两个小孩向上掂了掂,看灯的脚步越来越迟疑。
小宝歪着脑袋看他,说:“你也要去救火吗?”
满全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知道冷家医馆吗?”
小宝摇摇头。
“冷大夫是全临安最好的大夫。”
满燕还在紧紧抱着爹的脖子,自从夫人去世,父子俩就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官兵已经开始赶人,前面半条街的花灯一盏盏熄灭,仰头看去,黑烟冲天而起。
满燕手里握着没吃完的半根糖葫芦,坐在文记布店门前哭。
小宝绕着他团团转,又跑到米阿婆边上,很焦急地问:“他怎么哭了?”
这家布店是米阿婆的小儿子开的,她这会儿正好来店里给儿子儿媳送饭吃。
她递给小宝一个橘子,走到哭泣的小孩身边,也递出去一个,说:“小燕,要不要吃橘子?”
满燕很少这样哭,他一直都是最乖最懂事的,米阿婆也有些生气,说:“你爹真是的,县衙就没人了吗?一年到头能在家里几天,就这么一天也闲不下来。”
小宝抱着橘子坐在满燕边上,学以前杨柳哄他那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满燕的背,把自己的橘子送出去,说:“我的也给你。”
满燕抹了抹眼睛,摇摇头,没要他的橘子。
他的眼睛通红,还要问:“你还要看灯吗?”
小宝打了个哈欠,听他这么问还特意睁大眼睛,说:“你想看的话,我们一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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