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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头上的“救济寺”三字已经斑驳落漆,进了大门入眼是十多只染缸,每个染缸前都有一个孩子踩在石墩上搅动染料,一排排的彩色布料随风而动。
跨过第一道门,尽是织布机的声响,院子中有几十只大簸箕,晒满了菜蔬草药。
穿过这个院子,又过一个月洞门,便能看见正堂了。
堂中高悬“悲天悯人”匾额,正座上的人留着长长的山羊须,须发皆乌黑,看着五十来岁,没有一点笑容。
黑衣人说:“徐院督,县尉满全正在接受巡查处的审查,要转交州府,按照律法,犯官子女交由救济寺照管。但满县尉尚未议罪,院督要知道轻重。”
徐明站起身向他拱手,说道:“巡查处亲自托付,我自当谨记。”
一听这话,满燕立刻仰起头发问:“我爹犯了什么罪?”
那个院督突然看向他,眼神冷冰冰的,“什么罪,州府会有断定。”
满燕被吓了一跳,紧紧抓着小宝的手,还要坚持道:“我爹是好县尉,大家都这么说。”
徐明看也不看他,一招手,“好好安置他们。”
踏进居室,两个小孩就愣在门口。
屋里黑洞洞的,只有一扇很小的窗,唯一的一束光中飞舞着厚重的灰尘。
小宝掩住口鼻,闷声说:“好臭……”
院卫很不耐烦地催促道:“最里面还有两个位置,你们快点,待会儿出去干活。”
“干活?”
“你们就是知府的儿子,来了这里也得干活!”
床是大通铺,起码能睡下二十个人。院卫把分来的被褥一丢,说:“你们爹要是能洗清罪名,你们就能回家去。洗不清,就等到十四岁放出去做学徒。”
小宝想安置他的小枕头,但是这里太脏了,掀开床铺爬出去一堆不认识的虫。
满燕把自己的包袱放在他的位置上,拍了拍自己的包袱,说:“放这里。”
“小燕,”小宝有点伤心,看着他说,“爹会没事的吧。”
“当然了!”满燕信心满满,“爹一定是冤枉的。”
救济寺原本是个废弃庙宇,官府收地改建,成了收孤之所。
临安本就穷苦,没有那么多钱供应,救济寺开辟荒田,种菜种药、织布染布,分配寺内孩童上街叫卖,以此支撑。
他们初来乍到还不会做别的,就背了个竹筐,分到后山背柴。
毕竟只是十岁孩童,竹筐快要比他们还高,空的背起来都直不起腰,装满了根本不能走路。
砍柴工不耐烦地捡出一些,催促他们快走。
两个人走得踉踉跄跄,小宝气喘吁吁地拉住满燕的手,说:“小燕,你肩膀疼不疼?”
满燕看着他,说:“你疼不疼?”
小宝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坑坑洼洼的山路,说:“我们能不能歇一会儿?”
满燕拉着他走到一块山石边,示范了一下,说:“你这样,把筐垫在上面,肩膀就没有那么痛了。”
两个人就挨着坐在杂草中,垂着脑袋长长叹了口气。
“哎,是新来的。”几个比他们年纪稍大些的男孩也背着竹筐,从他们身旁经过。
“是满县尉的儿子?”
“满县尉的身手很厉害,儿子这么没用啊,一筐柴就累倒了。”
小宝怒视他们,蹭的就想站起来,一下子没带动竹筐,又一屁股摔坐下去。
满燕用手撑着地爬起来,又去扶他,说:“不要理他们,我们也走吧。”
他们一整天来来回回地背柴,肩膀实在痛得不能触碰,只能用手去拖拽。
那些大些的男孩子,每每从他们身边经过,都要发出讥笑声。
最后一筐柴拖到半路,怎么也走不动了,两个人脑袋上都是汗,挤在一起,藏在石头后面偷偷抹眼泪。
夏衫单薄,肩膀上的布料都已经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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