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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羿抬起下颌,出言解释道:“当初之事,并非是滢滢的错。她孤苦无依,只能听月娘的话罢了,若是任凭你我跑出花楼,她隐瞒不说,被月娘发现,定然没有好果子吃。而你掌心的伤痕……应该怪罪的是当初射箭的弓箭手,而非滢滢。你我皆是男子,怎么能和一个区区弱女子计较,难免有失君子风范。”
听着高羿如此袒护元滢滢,甚至到了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地步,霍文镜连假笑都伪装不下去了。
他早就该明白,当初年少时,高羿就像一只蠢狗般,被元滢滢耍弄的团团转。如今年纪长些了,却没有丝毫长进。正如同此时此刻,元滢滢一句话都未曾开口,高羿已经为她想出了理由说辞。
霍文镜冷声道:“是,我不该怪她。那我又该怪罪于谁呢?阿羿,你的心肠如今都偏的不成样子了。若是凌萱知道你如此,定然会失望至极……”
高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怀里的元滢滢,见她听到此话,身子发颤,眸中的信赖逐渐变成茫然,顿时心中慌乱,连忙道:“你不要提及凌萱。喜欢凌萱的人中,又没有我。我与她,不过是年少时的情分罢了,她失望与否同我无关。你在乎她失望不失望,我却不在意。”
说罢,高羿便护着元滢滢离开。
霍文镜被高羿的话,震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从未想过,高羿会如此直接地分清和李凌萱的关系。
毕竟,当初少年时,他们总是一切都围绕着李凌萱的喜怒哀乐。而最早抽身离开的,却是高羿。
高羿看着元滢滢脸颊的红印,伸出手想碰却又不敢碰。他在屋内来回踱步,高高的马尾随着他的走动,微微飘扬。
直到仆人送来药膏,高羿才停下脚步。他挑起一点近乎透明的药膏,姿态笨拙地往元滢滢脸颊涂抹。
元滢滢抬眸,干净的眸子里好似只放得下高羿认真的神情。
高羿被她看的久了,耳根又开始发烫。他恶狠狠地瞪着元滢滢,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被他这般凶狠地瞪着,元滢滢却笑的温柔:“我想起来了,过去你替我包蔻甲,也是像这样,小心翼翼的。”
高羿扭过头去,遮掩住红透的耳根,语气却漫不经心道:“我都不记得了。”
元滢滢声音低落:“可我还记得。”
高羿见她垂头丧气,又闷声补充道:“刚才不记得,可我记性好,这会儿又想起来了。你之前脑子笨,还误会了药粉是我放的。其实根本不是,都是霍文镜做的。”
这番话,高羿在心中想了许多年,一时间突然说出口,他竟有些紧张,担心元滢滢不相信,又怕她根本不记得此事。
屋内是长久的沉默,高羿心中泛酸,暗自道自己发蠢。他耿耿于怀许久的被冤枉之事,于旁人而言,早就遗忘了。
马尾突然落下一只绵软的手,顺着发尾缓缓抚摸。高羿猛然抬起头,见到元滢滢眼眸乌黑,她柔声道:“不是你,真是太好了,霍文镜可真是坏。”
高羿满脑子都是“不是你,太好了”,一时间也忘记了躲开元滢滢的抚摸。
他想着,这些年元滢滢是不是也曾经想过,药粉若不是他下的,该有多好。
原来,不止是他自己,挂念这件被冤枉的事情。
高羿仓惶地垂着头,遮掩脸上的神情,他声音发闷,跟着骂道:“是啊,霍文镜就是太坏了。”
……
殷羡之走进屋子时,地面一片狼藉。霍文镜眼尾猩红,跌坐在靠椅中。
听到动静,霍文镜转身看去,见到是殷羡之,他又回过头去。
殷羡之不开口询问,这满地狼藉是因何而来,他只将霍文镜要的东西送来,放在房中仅剩的一块干净地方,便抬脚欲离去。
他风光霁月,举手投足月朗风清,如此坦然的姿态,让霍文镜不禁心生恶意。
无需殷羡之出声询问,霍文镜径直开口道:“阿羿要和我们分清楚河汉界,你可知道?”
殷羡之脚步微顿,声音清冷:“为何?”
霍文镜冷声道:“还能为何,他如今和一个小娘子交好。为了讨小娘子欢心,他自然不能再和从前一样。”
殷羡之眉心蹙起:“阿羿不会如此。”
闻言,霍文镜猛然站起身:“他为何不会如此。”
“阿羿性情率真,行事虽然莽撞,却不会无情至此。此话,若不是有人逼迫于他,便是你存心捏造。”
听罢,霍文镜深知殷羡之已经看破了他所有外在的伪装,知道他的心肠从里到外都污秽不堪。
“阿羿寻到那个花楼女了。”
殷羡之垂眸,耳旁似乎断断续续地传来笨拙的唱曲儿声,但他已经记忆不清,那唱词为何,唱曲儿人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这些年,殷羡之已经学会了遗忘,他明白若是得不到的温暖,不如彻底忘记。
见殷羡之反应平平,霍文镜暴戾的心绪,逐渐变得平稳。
“你忘了她吧,是那个生的瘦瘦小小,却在我们逃离花楼时,大着胆子领人追赶的花楼女子。阿羿现在,便是被她迷惑了,全然忘记了那花楼女带给我们的屈辱。”
殷羡之淡淡开口,打断霍文镜的忿忿不平。
“你我不也是存着利用罢了。她行径虽然有所不妥,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细细分辨,也在情理之中。你何必紧抓着一个小姑娘不放?”
霍文镜冷冷一笑,高羿是因为被元滢滢蛊惑,才开口为她说话。那殷羡之,他又是为何,难不成殷羡之果真是坦荡的君子,面对如此屈辱,都能渐渐淡忘。唯独他霍文镜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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