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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嘉贞也沉默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过大,有的就不会是愤愤不平,而只有沉默。
上天在贺公入仕二十年才给了他一个机会,而就抓住了这一个机会,一直走到了最后。他好像为了这个机会等了二十年,也好像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而蓄了二十年的力气。
反观他呢?
没当上宰相之后满心想着提携身边亲近的人,结果他最亲近的人因贪污反而害了他。
陛下给他机会了吗?
给了。
他坐到宰相的位置了,可他在那个位置上想的也只是兄弟扶持能走地更远,完全没有做出什么突出的政绩。
或许张说将他拉下宰相之位,仅仅只是加速了他罢相的进程。
如果这世上没有张说,他或许不会在两年前罢相,也或许不会在两年前离开京城。
可如果没有张说,他就能留住宰相的位置吗?
不能的。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个干不出政绩的宰相是不能长久坐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的。
在此刻,张嘉贞一向骄傲的肩膀低垂了下来。
时至如今他才真正明白,兄弟提携是无法在官途上走的长远的。
贺公他有兄弟间的扶持吗?他没有,可他每一步走的都很慢,都很稳,都很扎实。
真正有的应当是一颗为公的心,还有那可记录在史是政绩。
张嘉贞看了一眼张说。
就像张公,的确,张公很令人讨厌,溜须拍马又善于钻营,还搞背地里使绊子的一套,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张公的政绩是可以列成数条被写在史册上的。
就像天幕说的那样,无论在军事上、政治上,亦或是文化上,张公都做好了那个领头人。
或许陛下想要的宰相就是这样的吧。
陛下在多年前也给了他一个机会,可他没有抓住。
大殿是难得的安静。
此时神音不再讲话,天幕之上放的是群臣折柳送别的画面。众人酒酣耳热,举杯击箸,更有站立起身,高声作诗之人。
被众人拥簇的老人头发胡子花白,眼含热泪。
虽画面之人与贺公不是一个模样,但众人知道,那就是后人眼中的贺知章。
天幕响起的乐音悠扬抒情,大殿众人全都被代入了画面中的情境。
这日,是贺公在长安的最后一日了。
这时候的贺公已经八十有六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别山高水长。
没有青山不改,也没有绿水长流,这次离别,就是永别。
李隆基也沉默了。
离贺知章辞官还有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似乎是很遥远的时间。
可李隆基仔细看了看贺知章那已然泛白的鬓角和胡子,总觉得眼前的贺知章,和天幕上那八旬老人的影子重合了。
他开始怅然,怅然贺知章的离开。
“独有青门饯,群僚怅别深。”原来贺知章离开京城那日,他会如此作诗。
于是李隆基倒了杯酒,对着贺知章遥遥举杯。
贺知章连忙起身,拿着酒杯与李隆基的隔空相碰,接着一饮而尽。
怅然的不单是李隆基一人,在李隆基拿起酒杯之后,接二连三有人难以抑制心中喷薄的情绪,也把酒杯举了起来。
贺知章又倒了一杯酒,回敬众人。
开元十一年和天宝三年的时空好像别一个小小的天幕给打通了。
天宝三年,百官在长安城门,在李隆基的带领下为贺知章一一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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