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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宝你慢点儿!”跑在前面的男孩约莫五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短褐,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沙粒,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白嫩却结实的小腿。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前的碎被海风吹得乱翘,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又出奇的好看——那是一种对万物都充满好奇的、未被尘世沾染过的清澈。
后面的女孩比男孩矮了半个头,扎着两个小揪揪,绳是淡紫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跑起来脚步极轻,甚至能在沙面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痕,像一只正在学步的小鹿。她的五官比男孩精致几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劲儿,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审慎的打量。
“哥哥你抓不到!”女孩清脆的声音在晨风中荡开,“鸣宝都比你快!”
“星遥你又耍赖!”男孩回头瞪了她一眼,“明明是你偷偷踢沙子绊我的脚!”
前方的金色光球闻声停下来,在半空中“啵”地一跳,显露出真身。那是一头不过狸猫大小的虎斑幼兽,虎身鹿头,浑身毛色金棕相间,背部有细细的暗金色纹路。
它歪着脑袋看着两个小主人,嘴巴一张一合,出一连串“咿呜咿呜”的叫声,像是在说“你们俩争什么,我明明是在等你们”。
这头幼兽正是鸣宝。
它依旧是那副圆滚滚的可爱模样,可体型与五年前显然大相径庭。并非是生了变异,而是它的灵性与日俱增,不仅能与两个孩子心意相通,还可以随意变换大小,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方圆数十里内一切生灵的情绪波动。
黎姝昕说,这是因为它体内那道麒麟道印正在缓慢觉醒,正逐步接引它真正的本源之力。
“鸣宝,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雷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鸣宝的头顶。
鸣宝歪着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向东方海平线,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咽。那声音跟它平日的撒娇全然不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思念,像期待,又像隐隐的不安。
雷笑立刻注意到它的异样,回头看向妹妹“星遥,鸣宝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雷星遥已经跑到了他们身边,蹲下身抱住鸣宝,把它举起来凑到眼前仔细打量。鸣宝被她举得四脚悬空,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咿”了一声表示抗议。
“它又感应到爹爹的气息了?”雷星遥问。
这是他们五岁人生中经常听到的说法。每隔几个月,鸣宝就会忽然停下来,望向某个方向,出那种特殊的低鸣。大人们说,那是“爹爹在天上传来消息了”。
雷笑五岁,对“爹爹”的概念还很模糊。他知道蟹峙岛上有很多人疼他爱他,九爷爷教他认药材,七爷爷教他认字,骆妈妈每天给他熬药膳,零姨娘总是抱着他说“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爹了”。
可他从未真正见过那个被所有人挂在嘴边的人。
都说他飞升去了天上,成了神仙。
雷笑不知道神仙长什么样,但他猜,一定很好看。
“星遥,你说爹爹会想我们吗?”他望着海面,小声问。
雷星遥把鸣宝放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废话。爹爹要是不想我们,鸣宝怎么会老是往东看?”
鸣宝落地后抖了抖毛,身体骤然变幻成五年前的一般大小,而后又朝东方出一声短促的啼叫。就在这时,海天相接之处,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倏然一闪,快得如同一颗流星眨眼间划过天际,旋即湮没在晨曦之中。
雷笑眨了下眼睛“星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雷星遥猛地站起来,小手指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金色的!像神仙爹爹的衣裳!”
鸣宝在原地转了三圈,出一连串激动的“咿呜咿呜”。
片刻后,蟹峙岛最高处的望海亭上,黎姝昕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髻只簪了一根白玉簪,面容依旧清丽如昔,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经年沉淀的从容与温厚。
五年的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百岁寿元的滋养让她的容貌停留在二十一二岁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那些细碎的沧桑,泄露了她经历过的风雨。
骆茵陈坐在她对面,正在将一捧刚晒好的草药装进陶罐里。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翻飞如蝶,每一根药草都理得齐齐整整。
“鸣宝又闹了?”骆茵陈头也不抬地问。
“又往东边跑了一早上。”黎姝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仍望着海面,“孩子们也看见了那道金光。”
骆茵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几道。九爸说,那是他飞升通道残留的灵韵每隔一段时间自行震荡一次,并非有意识传来的讯息。”
“我知道。”黎姝昕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可孩子们还小,他们需要一个念想。一个……能让他们觉得爹爹从未离开过的念想。”
骆茵陈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那是操劳与岁月的痕迹,可她的眼神依旧温婉如山间清泉,一如当年那个在海边救起疯老头的渔村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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