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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
“不算多啦,七月初买地花了十二贯钱,这几个月我忙着杀猪卖,你忙着到处做席面,再加上还卖了四百斤粮食入账两贯钱,前几天举人宴村里的叔公不是给了你四百文酬劳吗,我从师父那里买了三头猪杀了运过来的,也挣了一贯多钱,前前后后加起来这才得了十二贯。”
游满说着还有些可惜,“蝉蛹蝉蜕倒是能挣钱,就是分量不多,不然也能卖一些攒几文。”
“那都是小孩子们挣零花钱或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才去做这个,我们好手好脚的去争这个做什么。”饶絮眼里布满笑,将桌上的几吊钱一股脑捧到怀里来,她少有见到这么多铜板的时候,一想到这是她和游满这几月辛苦攒下来的,心里就不由得高兴。
游满虽说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钱,但心里又何尝不欢喜?如今安身的房子有了,田地也有了,还有些微薄的家底供给吃穿用度,他心里一直觉得委屈了饶絮的大石也就可以渐渐落下了。
把铜板通通用褐色旧布抱起来藏到里屋的柜子底部,只留了两吊以及钱袋里的散碎铜子用来开支,不到半刻钟的工夫,饶絮就已经把家里需要布置的东西都想了遍,她和游满夏日的时候才做过衣裳,不急着做新衣,吃喝也都能自给自足,没什么特别缺的。
“对了,我前两天还在想,后院猪圈不是建房的时候就规划出来了吗,可惜当时手里银子不够,所以就空着了,现下倒是不错,有了余钱,我偶尔也能去后山打猪草。”饶絮越说越有兴致,仰着头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游满,“我原是想买头牛,但牛价贵,一买就得去掉七八贯钱,而且家里有驴子还能凑合用,还不如买两只小猪崽回来,养大了你直接就能拖去卖,也不会亏。”
其实饶絮曾经想过做薛师父的那门生意,专门养猪供给游满这些杀猪匠或酒楼摊贩吃食,但仔细想过后还是放弃了,一是她没有门路,就算有了猪场,有薛师父和其他人在前,游满他们都有了固定买猪的地方,她很难卖出去,还容易被针对;二则是她没那么多银子支撑,养猪的场地建造就是一大笔钱,还有要养就得一次性买上几十头猪崽,后续它们的吃食也要大笔花费,还得雇人帮忙,没有百十贯钱做不成。
“那我过两天去师父那里挑两头。”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拐杖杵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离他们越来越近,紧随其后的是冯老头和江氏的喊声。
“哎,外婆,我们在呢。”饶絮忙高声应了,转身从里屋出去,“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江氏看了眼老头子,没说话,只叹了两口气。
冯老头也盯着自家老婆子,盯了半天也不见开口,迎着饶絮越来越好奇的眼神,咳嗽了一声。
饶絮失笑,“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同我说?”
“丫头,那我们说了,你可不能难过。”江氏先叮嘱了句,等饶絮点头后手肘拐向老头子怼了几下。
“刚我们听说,姓饶的老家伙,也就是你爷,没了。”
游满刚踏出门就听见这消息,顿时愣住,随即又立马看向饶絮。
饶絮微惊,然而也不见什么极大的心情波动,仍旧从容搀扶着江氏和冯老头坐下,心里头千转百回,说不清什么滋味。
江氏觑着她的神情,“听说是年纪大生病了,已经躺着起不来身喝许多天的药了,刚去的。”
“也挺好的,少受些折磨。”饶絮轻接了一句,他今年夏都满了七十,这两年饶家事情又多,儿孙也不中用只知道添麻烦算计银子,早早去了也算是解脱,至少不用担心干不了活的时候没人养老。
“你奶哭得死去活来,听说都晕过去两回了,饶大饶四两家都穿了孝服给各家亲戚送信,只怕也快要到你这里了。”
饶絮虽说和饶家无甚瓜葛,但至始至终都背着饶家的姓,她爹也是饶老头的二儿子,抹不掉这层血缘关系,平时不往来没什么,但人都没了要是还不去披麻戴孝送一程,就容易被人戳脊梁骨说不孝了。
“我知道,就是要麻烦外公外婆帮我看着点家里了,我和游满接下来几天估计都没空。”
这边话还没嘱托完,院子里的门就响了,游满顺手打开,就见一身素白孝服的饶荷抹着泪泣不成声,哽咽着将消息说了,又把两身粗麻布孝服递过来,很快就转身去了下一家。
饶絮和游满换上孝服,又叮嘱了两句外公外婆,有事只管去那边找他们就是,这才低头佯作伤心擦泪匆匆跑去饶家。
还没进院就听见里面刘秋桂哭天喊地的叫骂声,张秀芝周兰草这两个已经十分合不来的妯娌也摒弃前嫌边哭边劝慰婆母保重身子,家中几个男丁都出去送消息了,最先看见饶絮二人的却是牵着孩子站在一边的方桃雨,她嘴一张就想说些什么。
饶絮笑着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又往身上的孝服指了指,方桃雨不甘不愿的闭了嘴,拉着孩子走到另外一边眼不见为净。
“这不是絮娘这个大忙人吗?”饶老头兄弟家的儿媳妇瞥见他们,冷嘲了声,“我可是听说今年大伯过寿都没能请你来做一桌菜,却不想今儿到了。”
饶絮没抬眼,手指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伯母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我好歹知道灵前不说晦气话,要让走的人安心闭眼,伯母长我几十岁,连这些规矩都不知道吗?要真是如此,就该好好在家学学,别出来丢人现眼。”
这位堂伯母眼一瞪当即就要开骂,游满手臂一拦站在饶絮身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连她旁边瘦胳膊瘦腿的儿子也没放过,妇人立马就有些心虚的揽着儿子退了两步。
刘秋桂被这边动静引来视线,看见饶絮的时候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她恨不得马上用扫帚把人轰出门去,然而想起还在堂屋里躺着的老头子,他生前要脸了一辈子,就是临了遇见几个不成器的儿孙误了事,总不能让他死后也走不安稳,她狠狠咬牙憋住这口气,拂袖转身只当没看见,又哭着跑进屋里去哭了。
事到如今,遭遇了这么些事,张秀芝也渐渐认了命,虽说仍旧不怎么待见饶絮,但至少不会沉不住气。
“絮娘,快过来吧,你是老二家的独苗,一会儿站在你两个堂哥身后就是,游满也是。”
按辈分长幼次序排,饶大福张秀芝他们在前面,饶絮和饶兴文等人在后面,她前面本该还有个饶梅,不过人不在也就不留地方了。
“村里老先生给算了日子,先守三日灵,然后再择地方安葬,幸好寿衣和其他东西都是一早备着的,不至于手忙脚乱,就是这几天来客的吃喝,须得絮娘你费心几分。”
饶絮也没推辞,只是也不全然答应,“我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方面终究不足,还得大伯母和四婶处处提点着。”
“这是自然,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的。”
张秀芝说完,就见门口又有了新客过来,都是村里七拐八拐的亲戚邻居,听见消息走几步路就到了,不一会儿饶家门口就围满了人。
第129章哭声越大揍得越狠
庄银心和田桂花知道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担心饶絮过不去坎不愿意露面,李香柳也被她娘支过去叫人,结果一路忐忑却见饶絮游满已经在场披麻戴孝了。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先劝慰了两句屋里的刘秋桂,后和张秀芝寒暄,这才能脱身过来。
“来了就好。”这句压低了声,随即庄银心又扬声叹气,“饶大哥也算是喜丧,别太过伤心了,还是要保重身体。”
饶絮含着哭腔,“我知道,麻烦庄奶奶您跑这一趟了。”
不远处的周兰草看见她装模作样只觉得眼疼,又深觉她小心多狡猾,若换了平时她必然是要好好挑刺的,然而饶家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她和妯娌都得一起招呼来客分身乏术,只能任由饶絮装出一副极为孝顺的模样来。
没过多久,连久不踏足云山村的饶春妞都一路哭一路嚎拖家带口的奔了回来,一进院子人还没见着就先跪在地上了,身边的丈夫和几个孩子也齐刷刷跪地。
这回张秀芝和周兰草都有些嫌恶了,纷纷别过头不看她做戏,若不是饶春妞丧良心说了那么一门亲事,他们饶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说不得饶老头还能多蹦跶两年呢。
饶絮也不耐烦和这些人见面说话,自顾自拉了游满就站在屋外低头啜泣,偶尔有人过来安慰,也都嗯嗯啊啊的点头敷衍过去,一直到夜色降临,堂屋布置成灵堂,屋外也都搬了桌椅凳子给来客休息,饶老头也被饶大饶四和几个孙子合力穿上寿衣抬进了棺材里。
饶絮跪在众人之中,抬头看着灵柩,耳边哭声嘈杂,她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的场景,她也是这般和娘跪在灵前,哭得眼睛红肿嗓子都快哑了,也依旧无济于事;后来她再一次跪在娘的灵前,眼泪都好似流干了,只知道呆呆看着中间的灵柩,直到最后被黄土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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