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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你。”
“是这样的‘最后一个’吗?”「萨若汶」失笑,再度回望属于生者的此岸,“不过也是,我本就是硬生生扣开的冥界大门,若无我,你们早该彻底歇息了。”
他笑着摇摇头,银色的双眸闪着微光,叹道:“不过你也有一点说错了啊,我并非‘被神借走了双眼’。”
“是我母亲于神谕之中,刺瞎了我的双眼。”
他垂下双目,那一天的场景似乎依旧在眼前浮现:母亲用手钳住他的双肩祈祷,每按一次肩,他的额头都要在供桌上磕一下,直到站在上面的祭司降下神谕,尖锐的剪刀刺进他的右眼,供桌被打翻,他残留的左眼转动,看见了新鲜的瓜果飞在空中,突然想起,他和母亲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实在是饿得要死。
随后就是他的世界就只剩下模糊的漆黑。
“我曾经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很漂亮,母亲说该是众神送给我的礼物。但她明显忘了众神只给潘多拉送过礼物。果然,在我目睹我父亲因渎神被烧死后,我的眼睛成了诅咒。”
火焰燎上金眸的瞬间太过耀眼,直接灼伤了他的神智,巧言的孩子在那一刻突然自闭,母亲为此向神庙祈祷宽恕,把她原来正常的孩子还回来。
神给出了回应,祭司给这个未交纳足够贡礼的可怜母子降下神谕,让她献祭出孩子的金眸,说正是这双眼睛目睹了渎神的一幕才遭到了诅咒。
“现在看来,那祭司何尝没有说对呢。”死者回忆着生平,嗤笑,“我的眼睛被刺瞎,我的惨叫却引来了百鸟的欢鸣,祭司们大呼这是神迹,居然让我做了天生眼盲的先知。”
这是好事。在万物凋敝、纷争四起的年代,能够进入神庙,如同进了人间的爱丽舍,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和母亲再也没有为饥饿而苦恼。
“哗哗哗——”
湍急的水声骤起,一下打断了船上死者的回忆,他抬头望去,才发现他们已经到达河流的中心,不远处,通天瀑布从天而降,将河面激起一阵白浪。
“但你最终离开了神殿,也离开了基俄斯,流浪于万邦。”
一直安静垂听的摆渡者这时候缓缓开了口。
“该说是被赶出了神殿,被流放邦外。”「萨若汶」转过头,为对方委婉的说法感到好笑,“大祭司们实在无法忍受我质疑那殿中神像的身份,也有无数其他先知供他们驱使。无所谓吧,反正我早就孤身一人,流浪对我来说无甚牵挂。”
更别说,若非流浪,他又如何能听到各个地方的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从而写下那些供他吃喝的诗文。
传颂英雄与神祇的诗文从他手中流出,几乎要被人遗忘的众神被他重新提起,众人听闻忽地惊醒极北的那座山原叫奥林匹斯,特洛伊的城墙原是由木马所毁。故乡称他为背神者,外邦却呼他虔诚的盲诗人。
过了河心瀑布,就离彼岸不远了,「萨若汶」也注意到了这点,突然问道:“摆渡者啊,我听闻你们会审判每个灵魂的去向,那你觉得,我回去往哪里?塔尔塔洛斯还是爱丽舍,亦或者就流浪于这无尽田园不得归处?”
“……我已无权判定。”摆渡者沉默良久,却如此说道。
“咚”
船靠岸了,几句闲谈,看似宽阔无边的阿刻戎河便落在了身后。
「萨若汶」仰起头,收敛了笑容,“连您都无法为我判决吗,众客之主,冥王陛下?”
气氛一下变化了,一直旁观着他们对话的萨若汶站起身,他看见了“自己”背在身后的手上,银光闪过,那是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刃。
“……你自杀来此,并非寻求死亡的庇护。”被叫破身份的摆渡者放下船桨说,视角原因,他自然也看到了对方并未打算藏匿的银刃,但他对此却没什么情绪波动,仿佛早就料到如今这一幕。
“看来您早有准备,甚至不想反抗。”「萨若汶」怔愣一下,突然笑了,他捧出那一柄银刃,递到对方面前,看着对方,“您可比您的兄弟姐妹们好太多了。”
「哈迪斯」看着那反射出他身影的银刃,说:“「死亡」本就是所有生灵的归宿。我只是履行我的神权之义务。”
“践行,我自己的「死亡」。”
‘啊……’
萨若汶下意识伸出手,那柄闪着寒光的银刃却穿手而过,无人注意到他这个不属于此间维度的存在,他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把银刃就这么猛地扎进冥神的心口。
银眼之中,无数金线从被刺中的神祇后心之中飞腾而出,在空中游动盘旋,黑色的身躯猛地化作星星点点的齑粉,漂浮在金线周围,而在金线与星点之间,银刃的刀尖直直刺中如死亡枯寂具象的不规则结晶,结晶不断旋转着,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最终,“嘭——”得一声,似乎挣扎脱力的结晶彻底崩溃,在即将炸开的一瞬间,银刃迅速延展化为一方屏障,拦住结晶的爆炸,不至于将船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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