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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沉重,历历在目,楚不归一点一点地讲述,也将自己一点一点拉入曾经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辆马车上,赶车的人是个老头,留着花白的长须。
楚不归好似傻掉了,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马车的车顶,直到马车停下来,老头掀了帘子进来看,才发现他醒了,小小的脸蛋上布满了泪水,哭得无声却汹涌。
老头坐到他身边,摸摸他的头,“没事了,想哭就大声哭出来。”
可楚不归依旧没有哭出声,他呆呆傻傻跟着老头到了一个隐秘的山谷,山谷别有洞天,风景优美,有几座小木屋,一条蜿蜒小径通向谷内,小径上竖着一块巨石,上面写着“不归谷”三个大字。
“从今往后你就叫楚不归,是我莫问的徒儿。”老头对楚不归说。
楚不归依旧没有说话,莫问前辈也没有强求,亲自替他洗漱干净,给他换了干净衣服,还安排他住一间大房子,然而楚不归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小小的身板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莫问只能给他调制药膳,用药物让楚不归强行进食和入眠,好歹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楚不归不言不语过了整半年,有一天早上,突然开了口,他对莫问说:“我要回去。”
没有叫师父,没有尊称,一双眼睛冷冷淡淡,漠然看着莫问。
莫问没有计较,亲自驾车将楚不归带回了风霜城。
原本雅致秀丽的一片楼阁如今成了一堆废墟,楚不归才知道原来纪无情和那个蒙面人将风霜城屠尽后,还放了一把火,将风霜城烧了个精光。
因为楚不归躲避的地方在地下,所以没有被大火波及。
楚不归站在半山腰,看着眼前漆黑的焦土,一双拳头死死握住,指甲恨不得嵌进肉里。
他忽而噗通跪在了莫问面前,磕了一个响头,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莫问看着他瘦小单薄的身体,沉声道,“你心中所求,为师明白。”
“请师父教徒儿武功,徒儿要为父母报仇!”楚不归又磕了一个响头。
“教你武功可以,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师父请讲。”
“第一,没得到我的允许,不可私自实施报仇计划,第二,跟我习武的同时必须将医术也精通,你医术若不过关,我便不再教你武功。”
楚不归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此时此刻报仇的念头已布满胸腔,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步伐。
“起来吧。”莫问伸手将楚不归扶起来。
之后楚不归独自去了风霜城的后山,那里有风霜城创业祖师的墓碑,楚不归在墓碑之下找到了真正的《天心诀》。
*
书房门窗紧闭,楚不归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沉重的锤,砸在两个人的心里。
陷入回忆的楚不归表情阴沉地可怕,温非寒扶着他的肩,心里被这些往事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当时他得到消息赶过来时,风霜城已经被大火焚尽,只有几个小火堆还在冒着黑烟,温非寒疯了似地在废墟里寻找江怀璧一家人的尸首,却只能找到遍地的焦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唯一感到安慰的是,里头没有一个小孩的尸体。
他不知道是谁下了如此毒手,在废墟面前发誓一定会找到失踪的江楚,并为唐阮和江怀璧报仇雪恨。
他轻声安慰了楚不归,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戴面具的人,你可知道他是谁?”
楚不归缓缓摇头,“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查他的身份,可是没有丝毫进展,他就像从这个江湖消失了一般。”
“圣鹰教的纪教主,似乎也很久没有露面了。”温非寒道。
楚不归冷笑一声,“他练了假的心诀,走火入魔了,被他的妻子关在魔教的地牢中,自然无法露面。”
“他的妻子?”温非寒有些震惊,“从未听说纪无情成过亲啊。”
“我并不知道他的妻子是何许人,只知道她从前跟在纪无情身边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纪无情从风霜城拿到假心诀不到一年,就走火入魔,时常疯癫,被关了起来。”
温非寒十分好奇楚不归怎么知道圣鹰教这么隐秘的事,转念一想,他出自不归谷,而不归谷是个情报组织,定然知道不少各门各派的秘密。
“那这么说,圣鹰教群龙无首,已然构不成威胁,不如我在武林大会上发一道英雄帖,邀请各路英雄豪杰同我一起杀上宿畲山顶,取了纪无情的性命。”温非寒知晓了杀害唐阮的仇人,恨不得手刃了纪无情才好。
“纪无情只是无法出地牢,清醒之时亦能主持魔教事务,魔教四大长老武功高强,对纪无情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来,魔教一直长盛不衰,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况且,纪无情的心脉应当已在慢慢好转,不能贸然行动。”楚不归从没有哪一天不想亲手杀死人面兽心的纪无情,可他知道纪无情的内力有多高,若没有完全的胜算,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温非寒垂头想了想,对楚不归道:“《天心诀》不是在你手中吗?你练了它也打不过吗?”
“我不能练。”楚不归道,“而且,戴面具的人还没找出来,我不想打草惊蛇。”
温非寒点点头,“说的也是,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这个人。”
外头天色已经全暗了,书房燃着四盏灯,亮如白昼,窗户上,一只飞蛾在不停地扑腾翅膀,企图冲破窗纸靠近光源,它小小的身体在墙上印出大大的影子。
楚不归努力将自己从回忆里抽出来,站起身,对温非寒行了个礼,又恢复成那个温润如玉的楚公子,“多谢温伯伯还记挂着家父家母,叨扰这么久,楚一该告辞了。”
温非寒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故友之子,心里头百感交集,不由得就问了一句,“你和月儿,当真不可能吗?等我们报完仇,就替你们完婚,你就留在踏雪城,将来继任新的城主。”
楚不归笑笑,“缘分天定,不该强求。”
“你已有心仪之人?”温非寒问。
楚不归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叶星河的模样,一想到他还在南轩等着自己,心里突然踏实了很多,至少他现在不再是一无所有。
他微微颔首,对温非寒坦诚道:“不错,晚辈已有心仪之人,悔婚之事实属无奈,还望温伯伯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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