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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贴着骨阶爬行,钻入耳道,却不落于实处。它不似先前那般撕扯记忆,反倒像一把钝刀,缓缓磨着神识的根基——不是要他们痛,而是要他们怀疑。
叶凌霄的右手再度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剑未出鞘,可体内灵力却如潮水般涌向手臂,几乎要破脉而出。就在他心神将溃的刹那,识海深处浮起一道残音——不是话语,而是节奏。
第七息滞,第八息黯。
那曾被沈清璃点破的律动,此刻在他心间回荡。他猛然一震,意识到那低语越是猖狂,灵障的脉动却始终未变。外在未乱,乱的只是内心。
他不再试图压制那声音,也不再抗拒剑意的躁动。反而将《太虚剑经》清心诀运转至极,灵力沉入丹田,如镜面平铺,映照识海浊浪。他任那低语翻涌,只守一念清明:若剑心不通明,何以为剑?若连一念不动都做不到,又谈何破障?
剑,不在锋,而在心。
他松开右手,掌心缓缓抚过剑身,不再握,也不放。剑意归于沉寂,却未消散,如蛰伏之龙,静待天时。
与此同时,沈清璃的右掌仍压在膝上,掌心朝上,血痕未愈。那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是母亲临终前的低语,温柔得近乎真实。
“清璃……回来吧,别往前走了。”
她的指尖猛地一颤,经脉中灵力骤然逆旋,直冲心脉。九转天医诀的本能几乎要被唤醒——那是她身为医者最深的执念:救,无论生死,无论虚实。
可她知道,若此刻调动灵力,便是中计。
她没有强行压制逆流,而是顺着那股紊乱之势,以“引气归墟”之法,将暴动的灵流缓缓导入足心涌泉穴。灵力如毒,不传不散,只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渗入地底。
她默念:“病在神者,药石无功;治在心者,一念可愈。”
这些声音,不是入侵,而是反照。灵障不攻外体,只攻心防。它借她心底最深的执念,化出最真的幻象。破法不在破障,而在补心。
她不再试图驱逐,也不再压抑。她以静守之态,如医者观脉,静静“诊断”那低语的节奏——真假交错,却总在第八息黯淡时最为清晰。那是裂隙,也是契机。
就在此时,叶凌霄忽觉左侧传来一丝异样。
极轻,极短。
三短一长,轻轻叩击石地。
是暗号。
他们幼时在昆仑绝巅守夜时定下的联络之法——三短一长,安好无恙。
他心头一震,识海中那句“她已放弃”的低语瞬间失力。她没有退,她一直在等。
他不再犹豫,将灵力缓缓注入左手,以《太虚剑经》中“剑息入土”之法,将一丝清越剑鸣反向传入地底。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回应,而是一种存在——如剑立于地,无声,却不可撼动。
沈清璃感知到了。
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以九转天医诀的“生息律动”为引,灵力自心脉流转,经臂、掌、指,再度轻叩地面——三短一长,回应如初。
二人灵力在地底悄然交织,如脉搏同步,如呼吸相合。那不是对抗,也不是融合,而是一种共鸣——信念的共振。
刹那间,所有低语戛然而止。
灵障的银灰色光核微微一颤,表面光丝依旧流转,第七息滞,第八息黯,规律未变。可那曾如潮水般压迫神识的干扰之力,已然消散。
叶凌霄缓缓睁开眼,目光未动,只觉体内灵力如深潭归流,不再躁动。他没有抬头看灵障,也没有转向沈清璃,只是将左手轻轻覆上断剑,掌心贴着剑脊,如抚心脉。
沈清璃也睁开了眼。
她的呼吸平稳,右掌依旧压在膝上,血痕未再崩裂。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手查看伤口,只是将指尖轻轻抬起,又缓缓落下,再次叩击地面——三短一长。
叶凌霄的左手微微一动,随即,一道极轻的震颤自地底传来,如剑鸣余音,如风过松林。
他们依旧盘坐原地,背靠石壁,与方才无异。可识海已清,心神已固。那曾几乎撕裂他们的低语,终究未能夺走他们最根本的信念。
就在此时,灵障的光核再度脉动。
银灰色的光丝如常流转,可这一次,第七息的滞停比先前更久,第八息的黯淡也更深。光点收缩,仿佛呼吸将尽。
叶凌霄的左手猛地一紧,指尖嵌入剑脊。
沈清璃的指尖也骤然凝住,悬在半空,未落。
光核缓缓回涨,第九息时,恢复如初。
可就在那一瞬,叶凌霄的耳中,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来自识海,也不是来自低语。
而是从灵障深处,传来的一声真实到近乎触手可及的喘息。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清璃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点在骨阶上,留下一个极小的血点。
那血点缓缓渗开,被骨阶吸收,却未引灵障波动。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叶凌霄的侧脸上。
“它在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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