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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初,你不要沮丧,初学者歌词落选是常态。”秋水见阿初落寞凑到电脑屏幕前安慰。
“你十年前第一次投稿就顺利拿到合约,我已经投递十次了还是被拒绝,秋水,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个行业。”阿初根本听不进秋水的任何安慰。
“阿初,你相信我,只要多听、多练、多分析,一切都会变好。”秋水用指腹轻轻擦掉阿初眼角滚落的泪珠。
“你确信一切真的会变好吗?如果一切真的会变好,你为什么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年还是籍籍无名?”阿初早已厌倦了秋水那些听起来像是哄骗的空泛安慰。
“我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在虚情假意地安慰你,我是认认真真地觉得你在这方面比我更有才华。”秋水叹了口气,悻悻抽走搭在阿初肩头的双手。
“你生气了?”阿初见秋水站在窗前不吭声抬眼问了一句。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急于求成、妄自菲薄,我不理解你的自卑,成功总需要过程。”秋水答话时依旧只留给阿初一个看不出情绪的背影。
“你对我说成功总需要过程,那么你花费十年取得成功了吗?”阿初没想到秋水竟然会用急于求成、妄自菲薄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
“你所谓的成功指的又是什么呢,鲜花、掌声、名气、财富……这些我通通没有,难道就算不得成功了吗?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我写出作品就算是成功,我认为我坚持十年本身也是一种成功。”秋水盯着窗外如银丝般斜织的细雨平静地反驳。
“你说这些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你知道有一句古话吗?酒香不怕巷子深,你的酒香之所以没有被他人闻到,难道不是因为你十年以来一直都在闭门造车吗?”阿初始终认为秋水并没有她言语中所说的那样洒脱,每个人在追寻理想的时候都希望得到外界认可,秋水那套关于成功与否的言论在阿初眼中不过是为失败挽尊的托词。
“既然你不相信自己有才华那就放弃吧,我没话说,那是你的自由,每个成年人都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不会因此对你失望。”秋水阖上房门将阿初独自留在卧室,她已疲于与阿初继续争论。
乌云四合,雨声潺潺,秋水自露台一角闲置的写字桌抽屉里翻出一把口琴,拢着腿窝在椅子里吹了一段soundhorizon乐团的《美丽之物》,她展开双臂让自己置身于绵绵密密雨幕,为什么爱情总会难以避免地从甜蜜走向痛苦呢?
秋水本以为阿初对自己的好感是基于她在音乐上的才华,如今看来并不是,阿初从头到尾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装载银河灵魂的躯壳罢了,那是爱情吗?那是啃噬,那是蛀空,那是占用,秋水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拉着自己向黑暗缓慢下坠。
阿初点了根烟站在露台角落里听秋水吹奏那首《美丽之物》,她在乐曲里听到了死亡也听到了生机,听到了痛苦也听到了游移。阿初忆起十几年前的某一天午后,母亲把家里坏掉的锅拿给背着工具箱走街串巷的修理匠,银河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阿初在锅底抹了一点灰涂在那孩子面颊与鼻尖,她登时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小花脸。
那个修理匠将锅底清理干净支起坩锅溶了几块碎铁,滚烫通红的金属溶液流入铁锅坏掉的缝隙,修里匠坐在小矮凳上埋头细细鐎补,铁水冷却之后他用手锉将粗糙的表面耐心磨平整,母亲在铁锅内倒了一盆水测试不见丝毫渗漏。
“阿初,我长大后也做一个修理匠好不好?”银河手里捏着小鸭子玩偶仰起头问身旁正在写作业的阿初。
“为什么要做修理匠,你不准备写歌词啦?”阿初转过头问像个树袋熊一样依偎在自己身上的银河。
“人们都说修理匠什么都能修理,如果我未来当上修理匠一定能修复好阿初满是裂纹的心……”银河双手拄着下巴凑在阿初耳边咕哝,她温热的呼吸像柳絮扫过耳垂,细细痒痒。
“傻瓜,谁告诉你我的心满是裂纹了?”阿初放下手中的笔假装生气地夺走那孩子的黄色小鸭子玩偶。
“我看得见,我是火眼金睛。”银河把面颊贴在阿初掌心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阿初心头悄然泛起一阵柔软。
……
阿初把雨伞放在露台一角独自回了卧房,她不想额外花心思处理秋水的情绪问题,秋水毕竟不是银河,她最体贴最柔软的那一面永远只能留给银河。
那晚秋水到浴室洗完澡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阿初房间,阿初开着灯等待许久,秋水依旧没有动静。阿初假装睡着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别打我,别再打我!秋水没有像平时那样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冲进她房间。
阿初并不想哭,可是眼泪还是噼里啪啦地掉落床单,心被填上一块再被剥夺,她无法形容那种仿佛内脏被掏空似的空落落。
第31章
阿初拉开写字桌抽屉翻出一只黄色小鸭子玩偶,手里捏着小鸭子圆鼓鼓的肚皮站在床头发了一阵子呆,趿拉着拖鞋慢悠悠来到秋水卧房。那个怕黑的家伙房门依旧半掩,她塞着耳机背对墙壁侧躺,身体蜷缩得好像是一只虾米。
“小象,你睡了吗?”阿初蹲在床边将那只黄色小鸭子塞进秋水掌心。
秋水取下耳机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伸手环住阿初,那只黄色小鸭子可怜巴巴地被夹在两个人身体中间。
“小象,我……”阿初不知该如何向秋水解释突如其来的情绪与对未来的消极。
“原谅你了,小骗子,毕竟是我这张讨厌的嘴巴激怒你在先。”秋水拾起小黄鸭玩闹似的覆上阿初双唇。
“对不起。”阿初喉间溢出模糊不清的道歉。
“我们都有错,互相抵过。”秋水拍了拍阿初后背以示安抚。
阿初捡起秋水掉落在枕头旁的一只耳机,她从前主持《青城夜谈》时的音频流入耳畔,阿初看了一眼秋水的音乐播放列表,那人竟然将她每天的节目内容按日期编号录入播放器,后期主持私人电台的音频也一天不落地用同样的方式上传整理。
“阿初,你有没有想过继续学业?”秋水一边摆弄手里的小黄鸭玩偶一边问。
“我已经二十八了,小象。”阿初听到秋水谈及学业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她当年学习成绩优异,考取重点高中绰绰有余,继父却只给她职校这一个选择。
“现在有大把的人三四十岁都在上学呀,你不是一直都对自己的高职学历很是遗憾吗,为什么不趁这段空白时间去充盈一下自己的人生,实现一下自己的心愿呢?”秋水停止手上的动作一本正经地建议阿初。
“可是一无积蓄,二无家庭支持的我要拿什么继续上学呢?”阿初不得不提醒秋水正视现实。
“我可以供你上大学,念研究生,如果你想出国深造也可以。”秋水又开始在阿初面前描述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醒醒吧,小象,你拿什么供我?”阿初蹙起眉头不耐烦地直接打断痴人说梦的秋水,她一向最讨厌成年人之间如海市蜃楼般的空泛承诺。
“我做填词人前两年的时候每首歌词只能赚几百块,第三年每首歌词的收费开始上千,第五年的时候手里开始拥有自己的版权,现在每年都有很多笔零碎的版权收入陆续进账,虽然金额加在一起不是很庞大,但也足够支撑你近几年一直生活在象牙塔。”秋水俯身从床底下拽出一只装满老磁带的整理箱,哗啦啦一顿翻找,摸出一只用白鞋带对折捆起来的牛皮纸信封。
“这本是父母应该做的事情。”阿初内心深处最坚硬的一隅忽然变得像云朵一样柔软。
“如果父母不为你做,那就由女友来为你做。”秋水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傻瓜,我一个二十八岁的人哪里敢做这种春秋大梦?”阿初露出认命般的自嘲式笑容。
“二十八岁正是生命里最青黄不接的时候,高更二十五岁才开始学画,村上写第一篇小说的时候年龄已经二十九岁,人在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找不到理想方向很正常……”秋水手背啪嗒啪嗒掸掉牛皮纸信封上的浮灰。
“你是认真的?”阿初接过秋水递过来的那只皱巴巴牛皮纸信封,指尖灵巧地将捆在上面的白鞋带一圈圈拆开,六张年份相邻的存单打着卷掉落在阿初脚边。
“我为什么要拿这种事开玩笑呢,阿初。”秋水合上整理箱哐啷一声重新推进床底。
“小象,恕我直言,这个世界上只有傻子才会供爱人上学,难道你没有看到过类似的小说或是电视剧情节吗?你在国内含辛茹苦供她上学,她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转头另觅新欢,弃你不顾,她会用巨大的代价亲自教会你一个道理,那就是……人类才是世间最现实、最经不起考验的动物。”阿初笑秋水对人性了解得实在太过浅显,人怎么可以愚蠢到想为一个认识仅仅几个月的人掏空多年积蓄?
“那又怎么样呢,阿初,如果你未来想留在国外,那就告诉我一声便好,如果你遇到更好的人不想和我继续在一起,同样告诉我一声便好,分手这种事可以做得很体面,我不会像对待江范那样对待你。”秋水面对阿初的质疑直白地给出一个近似乎神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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