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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德寿深宫论皇权父子辩心定囚笼（第1页）

赵构的身子微微前倾，暮年眼底翻涌着刻入骨髓的猜忌与惶恐。

“到时候，我大宋的民心军心将尽数归集于辛弃疾，这位手握重兵的外镇武将身上。”

“眘儿你端坐于龙椅之上，夜夜如何安寝？我赵家传承两百年的江山基业，又何以安稳无虞？”

说完，赵构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说到底，赵构内心深处的这份恐惧，源自于靖康之耻的亡国之痛，源自唐末五代藩镇割据天下大乱的史书教训，更源自当年陈桥兵变后宋朝对武将扭曲的管控。

这一次，让他彻底回忆起了自己对岳飞功高震主、朝野尽知岳家军结局的终生阴影。

他引经据典，逐条剖析历朝武将祸国的前车之鉴，语气愈沉重严厉，

“你自幼熟读史书，应当心知肚明。唐末藩镇节度使个个手握地方军政大权，深得辖区民心军心，百姓士卒皆奉藩帅为天命之人，最终藩镇割据四起，皇权彻底旁落，强盛如大唐，社稷也顷刻间分崩离析，彻底覆灭。”

“五代十国乱世百年，通行规则便是兵强马壮者即可自立为帝，武将反叛弑君如同家常便饭，朝代更迭更是不过朝夕之间。”

“我大宋太祖皇帝亲身经历五代乱世，亲眼见证武将祸国之乱，方才定下重文轻武、以文驭武、层层制衡武将的祖宗家法。”

“其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杜绝武将揽权、收拢民心、威胁皇权的灭国祸根！”

“当年在朕的手下，岳飞元帅北伐连战连捷，收复中原大片故土，朝野军民尽数推崇岳飞忠义，致使天下只知岳家军，而不知我赵家朝廷。”

“流言四起，皇权岌岌可危。朕也只能是忍痛除掉朕的肱股大臣！”

“而现如今，观辛弃疾之势，比当年岳飞更为棘手凶险！”

赵构加重语气，直击辛弃疾最致命的隐患，

“岳飞出身汤阴良家子，是我大宋正规禁军，其家族族人尽数留在江南为人质，有牵绊、有软肋。”

“可辛弃疾则是无根无凭的归正人，北国已无亲眷牵绊，江南亦无宗族族人做人质，毫无把柄可握在朝廷手中。”

“其麾下数万忠义义军，全数是他一手招募、一手训练、一手提拔的亲信，全军上下只听辛弃疾一人号令，而不会听朝廷任何官员的调遣。”

“如今再加上今日朝堂之上的大宋气运、福将名头，民心军心将彻底单方面归于其一身。”

“他日他若生出半分不臣之心，朝野将无人可以制衡，无人可以牵制！”

说到此处，赵构语气决绝，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如今事已至此，无论辛弃疾本心到底是忠于大宋还是暗藏异心，此人都必须除掉！”

“我大宋江山，容不下这样一位声望滔天、手握私兵、收拢天下民心的前线武将继续留在北疆战场。”

他顿了顿，又主动给赵眘打气，想要彻底打消赵昚担忧北伐崩盘的顾虑，

“眘儿你也无需担心北疆战局受损。如今华州坚城由李宝水师完整固守，川陕吴璘麾下吴家铁骑厉兵秣马蓄势待，两路兵马东西遥相呼应，足以完成夹击陕西蒲察世杰金军主力的任务。”

“如今即便彻底舍弃辛弃疾这支义军，北伐依旧有十足胜算。”

“而留他在世，则是我赵氏皇权的心腹大患。除去此人，战局毫无损伤。利弊取舍，一目了然。”

暖阁之内死寂无声，沉香烟气缓缓弥漫。

赵昚端坐锦凳之上，眉头紧紧蹙起，心底被赵构层层递进，句句戳中要害的权谋说辞不断的撼动。

他清楚父皇所言全部贴合大宋祖宗家法，句句直击皇权的致命短板，心底原本坚定不移信任辛弃疾的念头，正一点点的松动，慢慢的被彻底劝服。

可片刻之后，他猛地回过神，风波亭血色旧事浮现在脑海，天下忠义将士心寒绝望的模样历历在目。

赵昚当即抬头，守住自己身为帝王、身为明君最后的底线，语气恳切却无比坚定，寸步不让的说，

“父皇，儿臣完全明白您的深谋远虑，明白皇权制衡的要害。可此时此刻，万万不可诛杀辛弃疾。”

“其一，如今辛弃疾连战连捷，生擒金国数名宿将，举国瞩目，民心所向，天下百姓皆盼其北伐复土。”

“此刻若无故诛杀当世有功元帅，天下万民、前线三军将士必定彻底心寒。”

“其二，当年父皇以‘莫须有’三字冤杀岳武穆，已然让天下忠义将士寒心数十年，大宋耗费多年才慢慢重拾北伐锐气。”

“如今若再杀一位百战无过的忠良主帅，恐怕往后世间将再无志士敢为大宋效死力，北伐大业将彻底沦为空谈。”

“其三，金国强敌依旧虎视眈眈，北疆战火常年不熄，辛弃疾用兵谋略冠绝当世，是当下我大宋抵挡金军兵锋最锋利、最无可替代的一柄利刃。”

“儿臣可以剥夺他全部兵权，可以将其调离前线隔绝义军，也可以剥夺其一切实权，但万万不能将他杀害。”

“因为他日金军若举国大举南下，我大宋依旧需要此人镇守边关，抵御外敌入侵。”

赵构静静地看着养子，见他态度坚决，也知晓自己一生过不去岳飞冤案的心结，也明白当下民心全部偏向辛弃疾，强行诛杀只会动摇大宋国本，引朝野动荡，并非上策。

他沉默良久，指尖重新捻动沉香念珠，反复权衡皇权、民心、战局三方利弊之后，缓缓的松口，敲定了这两全折中之计，

“也罢，朕便依你，不取他性命。但是猛虎爪牙必须尽数拔除，猛虎绝对不可再放归北疆山林。”

“眘儿你明日朝堂之上拟写圣旨，以北疆大捷、生擒金国酋有功为名，下嘉奖圣旨，八百里加急征召辛弃疾即刻返回临安入朝领受封赏。”

“朝堂可赐予他三公高位、良田千亩、临安核心美宅、锦衣奴仆百人，极尽世间荣华厚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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