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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传宗心中翻涌的情绪尚未平复,便迅速收敛心神。
他转向对出版社和日报的编辑,唇角扬起歉意的笑,拱手道:“实在对不住,改日定当补上这杯茶!”
又侧身与林处长、王主任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便与一众市区政府工作人员并肩朝着东跨院走去。
阳光斜斜地打在众人身上,将那面鲜红的“光荣烈属牌”映得愈发夺目。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进在青砖路上,脚步声与交谈声交织。易传宗身姿挺拔,一米八五的个头在人群中尤为显眼。他眉目清朗如墨画,周身萦绕着书卷气,举手投足间既有年轻人的蓬勃朝气,又透着历经沉淀的沉稳。
同行的副市长、副区长以及政府人员不时侧目打量他,低声议论着这位受一号领导关注的青年才俊——要知道,能获一号领导亲笔签发证书的人少之又少,而他刚回京城不过数日,殊荣便接踵而至,这份际遇着实令人称奇。
二月的京城,天高云淡,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婆娑摇曳。当二十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踏入95号四合院时,寂静的院落瞬间被打破。
前院与中院的门扉半掩,老人们握着蒲扇的手僵在半空,孩子们扒着门缝的指尖微微发颤,所有人都被这阵仗惊住了。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屋内,贾张氏佝偻着背贴在玻璃前,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转动。
她干瘪的嘴唇不停地翕动,像是在无声咒骂,又像是在暗自盘算。
窗外聚集的人群个个都不是他能惹的人,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胖呼的手指在窗沿上焦躁地摩挲,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道。
别的人她不认识,王主任和小王干事,她可太认识了,别看贾张氏泼,但是你看她跟谁。
街坊邻居也是平常谁家有事,都会围过去看热闹,你看东跨院来了,这么多人,都没有一个过来看热闹的。
在普通老百姓的认知里,当官的就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过往那些得罪官员后的悲惨遭遇,虽未曾亲历,却早已通过街谈巷议、茶余饭后的闲谈,化作令人胆寒的警示。
大家生怕行差踏错惹恼了官老爷,平日里见了官轿远远就绕道走,连大气都不敢喘,深怕一不小心就招来无妄之灾。
街道办的王主任和小王干事他们倒是熟面孔,可随行那些身着中山装、挎着相机的人,都透着一股平日里少见的庄重与威严。
日报编辑举着相机,镜头一刻不停地捕捉着每个瞬间。闪光灯此起彼伏,仿佛要将这份荣耀永远定格。
人群行至东跨院时,正在菜畦边摘菜的杨瑞华愣住了。她怀里的孩子咿呀学语,小手却被母亲攥得发紧。
目光扫过队伍中央,易传宗身着崭新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如松,黑色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与周围人形成鲜明对比,让人不得不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这是要干啥大事?”不知谁家窗棂后传来压低的私语。杨瑞华咽了咽口水,轻轻扯过孩子,想往屋里躲,可又挪不开眼。
同样珍贵的“光荣之家匾”在来四合院之前,工作人员已经把它放在了,易传宗的办公室里,等房子装修好,再搬过来。
只见队伍停在东跨院门前,“易同志,这是党和国家给您家的荣誉!”为首的干部声音洪亮,在四合院上空回荡。
杨瑞华看着易传宗郑重接过“光荣烈属牌”手指抚过牌上的鎏金大字,眼眶泛红。
杨瑞华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看着邻居们陆续从门里探出脑袋,窃窃私语中满是惊叹与羡慕。
十几天后,这里就是他独居的栖身之所,如今却要承载起这份厚重的荣耀。
“就钉在这儿!”一位工作人员指着门楣上方,手中的锤子与钉子碰撞出清脆声响。
易传宗连忙去帮忙扶住“光荣烈属,”牌,指尖触到木质牌匾上“光荣烈属”四个鎏金大字,烫金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将爷爷的热血与坚守都凝聚其中。
当最后一颗钉子“咔嗒”嵌入门框,“光荣烈属”的牌子,终于稳稳悬于门楣之上,鎏金大字在夕阳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恍若将易传宗爷爷人的热血都凝在了这方寸之间。
副市长抬手拍了拍易传宗的肩膀,爽朗笑道:“小易啊,往后咱们可得常联系!有困难尽管开口!”
副区长也跟着说:“对对,小易,咱们常联系,有困难尽管开口。”
副市长与副区长对视一眼,同时从中山装内袋掏出笔记本。
副市长抽出印有烫金“京城市人民政府”抬头的信笺,笔尖沙沙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办公室电话,24小时有人值守。”
副区长则将字迹工整的便签轻轻按在易传宗掌心,边缘还带着体温:“区里值班室的号码和我家里电话都在上面,往后但凡需要协调资源、或是有创作上的难处,尽管招呼!”
两人递来的纸张微微重叠,墨迹在暮色里晕染成温暖的印记,恍若将政府与民众的心绪紧紧
;系在了一起。
对方的指尖还沾着方才帮忙扶牌时蹭到的木屑,“这牌子一挂,咱们区又多了个榜样!”
易传宗双手接过联系方式,喉结微微滚动。人群渐渐散去,脚步声与交谈声在四合院里此起彼伏,最终化作渐行渐远的回响。
林处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长辈般的亲昵:“走,回街道办!今晚跟我回家,让你林姨做几个菜,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庆祝这双喜临门!”
出版社编辑却留了下来,手里攥着还未签完的稿费单,神情有些局促:“易同志,今天这情况特殊……
可您看,您把书呈给一号首长了,明天中午我再来给你送来一本,这意义非凡啊!关于稿酬,我们得回去重新商议,明天上午一定带着新方案来!”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稿费单边缘,目光落在易传宗胸前的“光荣纪念证”上,满是歉意与期待。
夕阳将四合院的青瓦染成暖金色,日报编辑老杜把钢笔别回口袋,报纸裹着的稿费单又塞回帆布包:“易同志,明天中午带最新样刊给你,顺便把稿酬明细核对清楚!”
另一位年轻编辑小王则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笑意:“您这书和曲子本来就适合政治倾向,又红又专。这样的书和歌曲稿酬都要上升百分之十或者三十左右,现在又都惊动首长了,咱们回去得商量一下,稿酬按什么标准算!”
几人并肩往院外走,自行车铃铛声在巷子里清脆作响。易传宗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政治导向的作品要上浮10%到30%……”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揉碎在巷弄间。
按常规,他的歌曲和小说符合,政治方面又红又专至少该有10%的涨幅,若是算上大领导的关注,上调幅度只会更高。
想到这,易传宗挺直了脊梁,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相信,明天报社与出版社的人再来时,带来的不仅是一份合理的稿酬,更是对这段峥嵘岁月的崇高敬意,以及对创作者心血的尊重与认可。
易传宗站在街道办的后院院子里,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风掠过屋檐,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声响,与记忆中竹笛的清音悄然重叠。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张纸条,不同人的相交,为人处事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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