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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总店的摇滚沙拉(第1页)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王红梅靠窗坐着,玻璃上凝着层薄霜,她用指尖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像邢成义总在面案上画的那样。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她忽然想起刚才分别时,他站在站台下的样子,耳朵红得像刚出炉的糖耳朵,心里忍不住泛起甜意,指尖还残留着捏糖人时的黏腻感。

到了中店附近的路口,王红梅下了车。晨雾还没散,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气,她裹紧了外套往前走,帆布包里的糖人孙悟空被小心地收着,尾巴虽然弯了,却依旧透着亮闪闪的甜。刚拐进员工通道,就撞见了魏丹利,对方正啃着肉包子,见了她眼睛一亮:“可算逮着你了!昨晚宿舍阿姨查寝,问你咋没回,我替你说你跟老乡逛街去了,差点没圆过来!”

王红梅的脸“腾”地红了,手指绞着帆布包带,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跟成义在一块儿。他中店下班晚,没赶上末班车,我们就在附近住了一晚。”魏丹利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哦——在附近住了一晚啊?”尾音拖得老长,见王红梅要伸手捂她的嘴,赶紧笑着躲开,“行行行不逗你了!看你这脸红的,跟后厨刚蒸好的樱桃糕似的。快说说,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嗯……”王红梅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说从看我捏玫瑰酥那天就喜欢了。”魏丹利一拍手:“我就知道!上次他来中店送点心,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跟盯紧了糖罐的小孩似的。”两人说说笑笑地往更衣室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棉花,晨露打湿的台阶上,留下一串浅淡的脚印。

另一边,邢成义揣着怦怦直跳的心走进金沙食府总店后厨。刚穿过备菜区,就撞见了主管夏小汐,对方正拿着记事本核对食材,浅蓝色的工作服领口别着支钢笔,见了他抬了抬眼:“邢师傅,早。”

“夏主管早。”邢成义赶紧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昨晚没睡好,眼下有点青,“您今天来得挺早。”夏小汐翻了页记事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昨天鲍鱼档的李师傅找你,说给你打电话没接。我看考勤记录,你不到七点就下班了,中店那边提前打烊了?”

邢成义的耳朵有点烫,含糊道:“嗯,中店昨晚包间少,收得早。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结果路上耽误了,到这儿时末班车刚走。”他挠了挠头,不敢看夏小汐的眼睛,“就……就在中店附近找了个地方对付了一晚,没回宿舍。”

“对付?”夏小汐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裤腿上那个显眼的碎花补丁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中店宿舍不是满了吗?你在哪对付的?可别是在门店凑合的,着凉了影响干活。”邢成义心里一紧,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找了个小旅馆,有暖气,挺暖和的。就是……就是条件简陋了点。”

正说着,鲍鱼档的李师傅端着个托盘走过来,见了邢成义嚷嚷道:“成义你可来了!昨天给你打电话想问你那锅老汤的火候,你手机关机——哟,你这裤子咋回事?新潮流?”邢成义的脸更红了,夏小汐在一旁轻咳了一声:“行了老李,让邢师傅先换衣服准备上工,老汤的事回头再说。”又转向邢成义,“下次有事提前说一声,别让人惦记。赶紧去吧,灶上该预热了。”

“哎,好嘞!”邢成义如蒙大赦,赶紧往更衣间走。路过面案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半截粉笔还在,硬硬的硌着掌心。他想起王红梅低头给他补裤子的样子,阳光落在她顶,像撒了把金粉,心里忽然就踏实了。灶膛里的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暖融融的,仿佛揣着个小太阳,连带着后厨的油烟味,都染上了点玫瑰酥的甜香。

后厨的抽油烟机嗡嗡转着,邢成义刚把一笼虾饺摆上蒸屉,就被夏小汐叫住了。“o包间要做摇滚沙拉,鲍鱼档的师傅在盯鲍汁,你去顶一下。”夏小汐手里拿着点菜单,笔尖敲了敲“摇滚沙拉”四个字,“听说你以前在素味斋练过这个?正好给新来的学徒做个示范。”

邢成义愣了愣,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他赶紧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成,我这就去。”心里却有点紧——摇滚沙拉看着简单,真要在客人面前“摇”出样子,还得有点讲究。他往备菜台走,学徒小林赶紧递过切好的蔬菜条:黄瓜、胡萝卜、紫甘蓝,码在透明玻璃碗里,像捧五颜六色的花。沙拉酱是刚调的,乳白里掺着点千岛酱的橙黄,装在小瓷罐里,晃一晃能听见油脂的轻响。

换白大褂时,他手指有点抖,领口的扣子扣了两次才扣上。这大褂还是刚进金沙食府时的,袖口磨出了点毛边,他总爱把袖口卷两圈,露出手腕上那道揉面时被刀划的浅疤。“邢师傅,别紧张,就跟在灶台上揉面似的。”小林在旁边打气,眼睛亮晶晶的——谁都知道摇滚沙拉有个“十摇九晃”的口诀,配上自编的小调,摇起来像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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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o包间的门,暖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圆桌旁坐了七八位客人,见他端着玻璃碗进来,都笑着鼓起掌。邢成义把碗放在桌上,深吸了口气,先拿起蔬菜条往里摆:黄瓜条顺着碗边码成圈,胡萝卜条插在中间像小旗子,紫甘蓝撕成碎片铺在底下,像层软软的紫绒布。“这菜讲究个‘活色生香’,先得让菜看着就精神。”他低声说着,声音有点紧,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倒沙拉酱时,他手腕轻轻一斜,瓷罐里的酱像条奶白的小溪,顺着碗壁淌下来,不多不少,正好能裹住每根菜条。然后是关键的“摇”——他双手握住碗沿,拇指扣住碗底的防滑纹,先是小幅度地左右晃,让酱均匀地沾在菜上,像揉面时先把水和面粉搅成絮。客人里有人笑:“师傅这是在给菜‘按摩’呢?”

邢成义的耳尖有点红,却没停。按“十摇九晃”的口诀,该加大幅度了:他手臂抬起,碗在胸前画了个半圆,菜条在碗里“簌簌”响,像春天下雨时的落雪;接着手腕一转,碗底朝左,又猛地向右一倾,沙拉酱裹着蔬菜条在碗里翻涌,紫甘蓝的碎片浮上来,像浪里的花。旁边的服务员小声提醒:“邢师傅,该唱了。”

他清了清嗓子,调子有点跑,却透着股憨直的认真:“一摇黄瓜脆生生,二摇萝卜水灵灵,三摇紫甘蓝翻个身,四摇沙拉抱成团……”每唱一句,就换个摇法,时而上下颠,像筛面粉时的轻晃;时而转圈摇,像揉面时的手腕翻转。有客人跟着拍子鼓掌,桌上的小孩拍着手喊:“像玩杂技!”

最后一下,他猛地把碗往斜上方一扬,又稳稳接住,菜条在碗里打了个转,齐齐整整地贴在碗壁上,沙拉酱像层薄纱裹着它们,不多不少,不溅不洒。“得嘞。”他把碗里的菜条倒在白瓷盘里,紫的、绿的、橙的码得错落有致,边缘还沾着点酱,像幅刚画好的画。

放下盘子时,他的手才现有点抖,白大褂的后背沾了层薄汗。客人笑着叫好,有人说:“师傅这手艺,比摇滚歌手还带劲!”他红着脸点点头,没敢多话,转身往外走,推门时衣角蹭到门框,带起的风把客人的笑声送出来,混着菜香,暖烘烘的。

回到后厨,抽油烟机的声音让他松了口气。他靠在备菜台边,深深吐出一口空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小林递过水杯:“邢师傅,您刚才那最后一摇,跟您揉老面时转面案的样子一模一样!”他喝了口水,喉结动了动,忽然笑了——原来不管是揉面还是摇沙拉,用心了,就都是活儿。

夏小汐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刚剥好的橘子:“刚才包间客人夸你呢,说这沙拉摇出了‘烟火气’。”邢成义接过橘子,指尖捏着一瓣,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想起王红梅要是在这儿,准会笑着说“你摇沙拉时,比捏玫瑰酥还认真”,心里忽然就暖了,刚才的紧张,早被这口甜意冲得烟消云散。

邢成义正盯着蒸箱里的南非干鲍,指尖在计时器上按了第三遍。鲍鱼在清鸡汤里浸了整夜,此刻正随着蒸汽微微起伏,裙边的褶皱像被晨露打湿的波浪。他戴着白手套,捏起银签往鲍身戳了戳,签尖带出的汤汁挂在签尾,浓得能拉出细韧的丝——这是熬了七个钟头的鲍汁底味,掺了火腿和老鸡的精华,得裹得鲍身每一寸都透着琥珀色的光。

“邢师傅,o包间的辽参要现煨。”学徒小张捧着泡好的辽参跑过来,海参在冰水里泛着半透明的白,像浸在玉里的软玉。邢成义没回头,眼尾的余光扫过操作台:“把煨汤热到八成,海参下去后转小火,记住‘三提三落’——提起来让热气裹住,落下去让汤汁钻缝。”他说话时,手里的银勺正往鲍汁里调蚝油,手腕转得极缓,勺底在锅底划出浅弧,泡沫聚了又散,像在酿一汪不会凉的春。

突然听见夏小汐在门口喊:“成义,o的燕窝要现炖,客人指定要‘燕盏浮雪’的样式。”邢成义应了声,摘了手套去取燕盏。泡好的燕窝在白瓷碗里舒展,细毛早被镊子挑得干干净净,像撒了碗撕碎的云。他往砂锅里倒矿泉水,火苗舔着锅底,水纹刚要冒热气就关火:“燕窝得用‘温水养’,太烫了会散,太凉了出不了胶。”说着把燕盏轻轻铺在篾丝网上,悬在砂锅中央,像让云絮浮在雾里。

这时鲍鱼蒸箱“叮”地响了。他戴上手套取出鲍鱼,放在铺着吸油纸的盘里,用刀沿鲍壳划开,鲍肉颤巍巍地弹了弹。拿小勺舀鲍汁往鲍身淋,第一遍让汁顺着褶皱往下淌,第二遍用勺背轻轻推,逼着汁水往肉缝里钻,最后一遍直接把鲍肉浸在汁里,连壳带肉往蒸箱里回炉——这是“锁味”的关键,得让每口咬下去,都先是鲍肉的弹,再是鲍汁的浓,最后在舌尖化出鸡汤的鲜。

小张在旁边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师傅,您上次说辽参要配虾籽酱,今儿客人要换xo酱,会不会抢味?”邢成义正往燕窝里撒枸杞,红果落在白燕上,像雪地里点了朱砂:“xo酱里加半勺鲍汁底,再煸香瑶柱碎,让酱味贴着参壁走,别往肉芯里钻。海参的鲜是‘藏’出来的,酱得像层薄纱,不能当被盖。”

话音刚落,煨辽参的砂锅开始冒细泡。邢成义走过去,用长筷夹住海参往上提,参身挂着的汤汁在碗里积了小半,他手腕一抖,海参在空中打了个旋,再落回汤里时,褶皱里的气泡全破了——这就是“三提三落”的最后一下,让海参像吸饱了阳光的海绵,每寸肌理都透着汤的暖。

燕窝炖得差不多了,他揭开砂锅,燕盏在温水里浮着,边缘微微卷翘,用勺舀起,能看见银丝般的胶质缠在勺沿。往白瓷盅里盛的时候,特意让燕盏半边浸在汤里,半边露在外面,撒上极细的冰糖碎,碎末落在燕盏上,像给云絮撒了把星子——这就是“燕盏浮雪”,客人要的不仅是味,更是这口像落在舌尖的月光。

刚把燕窝递给服务员,夏小汐又过来了:“鲍鱼档李师傅临时请假,下午的‘佛跳墙’你盯一下。”邢成义点头,目光落回那只鲍鱼上,此刻鲍汁已经收得浓稠,用刀切开时,断面的纹路里全是酱汁的琥珀色。他忽然想起王红梅昨晚说“你的手真巧”,那时她的指尖正碰着他掌心里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调羹、捏镊子磨出来的,磨得越厚,越能掂量出食材里藏的光阴,就像掂量出她往他裤腿上缝补丁时,那针尖穿过布面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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