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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初闻香山情难收(第1页)

周三下午三点,金沙食府后厨的抽油烟机刚歇下声,邢成义趁着灶台降温的空当,攥着擦得锃亮的铝制饭盒,溜到后厨外的巷口。墙根的牵牛花刚谢了几朵,蓝紫色的花瓣蜷成小喇叭,像在替他攒着话。他摸出裤兜里的旧诺基亚,按键上的数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指尖在“红梅”两个字上悬了悬,才深吸一口气按下去。“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刚跑过步。王红梅在宿舍楼道里接的电话,手里还攥着刚洗完的床单,水珠顺着布角滴在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圆斑。“是我,邢成义。”他喉咙有点紧,往巷口深处退了退,避开路过的送菜师傅,“你这礼拜天歇班不?”“歇呢,”王红梅的声音亮了些,“李姐说我前阵子加了好几天班,让我礼拜天好好歇着。咋了?”“那……咱去爬香山呗?”他说得飞快,像怕被打断,“听后厨老张说,这几天香山的枫叶刚开始红,不挤,正好去走走。”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王红梅把床单搭在胳膊上,指尖绕着电话线打了个结:“好啊。就是……我没去过香山,路远不远?”“不远,我查了,坐公交能到。”邢成义赶紧说,“我礼拜天早上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咱早点走,赶在太阳大起来前到。”“嗯。”王红梅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爬山用不用带啥?我这儿就一双布鞋,能行吗?”“布鞋咋不行,轻便。”邢成义想起她那双洗得白的青布鞋,鞋头被脚趾顶得微微隆起,“你别带太多东西,我找个帆布包,装点水和吃的就行。”挂了电话,邢成义站在巷口,摸了摸兜里的钱夹子,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是他这阵子省下来的。他盘算着要买两瓶橘子味的汽水,再去巷口的点心铺买几个椒盐烧饼,王红梅爱吃这个,说咬起来咯吱响,像在嚼春天的脆树枝。礼拜六晚上,邢成义把帆布包翻出来,里里外外洗了三遍,晾在宿舍的铁丝上,夜风一吹,帆布哗哗地响,像在替他数着天亮的时辰。他又找出那双半旧的解放鞋,用鞋刷子蘸着肥皂水刷了一遍,鞋边的泥渍被刷掉,露出白白的橡胶边,像给鞋子镶了道银边。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明天该走哪条路,公交会不会挤,王红梅会不会喜欢山上的风。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亮的光斑,他盯着光斑看,觉得那像王红梅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天刚蒙蒙亮,邢成义就起了床,把椒盐烧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帆布包,又把两瓶橘子汽水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怕颠坏了,用毛巾在旁边垫了垫。他换了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头有点乱,又用梳子蘸着水梳了梳,梳出个整整齐齐的分头。走到王红梅宿舍楼下时,天刚泛起鱼肚白,楼门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叶子上还挂着露水。他刚站定,就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王红梅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布衫,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用红布条系着,一甩一甩的,像两只跳跃的红蜻蜓。“等久了吧?”她走到他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里攥着个小布包,“我给你带了点炒花生,昨天晚上炒的,还热乎着呢。”邢成义接过布包,入手暖暖的,花生的香味从布缝里钻出来,钻进他的鼻子里,他觉得心里也像被这香味填满了,暖暖的。“没等多久,我也刚到。”他说着,把帆布包往她面前递了递,“你看,我带了汽水和烧饼。”王红梅探头往里看,看见那两瓶橘子汽水,眼睛亮了亮:“我最爱喝这个,甜丝丝的,像含着块橘子糖。”两人往公交站走,晨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却让人神清气爽。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地响,豆浆的香味飘得老远。邢成义想请王红梅吃根油条,刚要开口,王红梅却指着远处的公交说:“车来了!”两人赶紧跑过去,跳上公交车时,司机师傅笑着说:“俩年轻人,赶早爬山啊?”邢成义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王红梅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扶着座椅的靠背。车开了,路边的树一排排往后退,像在跟他们道别。王红梅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街景,眼睛里满是好奇。“你看那座楼,真高啊。”她指着远处的一栋高楼,“比咱老家的烟囱还高。”邢成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说:“等以后咱有钱了,就去最高的楼顶上看看,让你看看bj的全貌。”王红梅转过头,看着他,眼里的光像撒了把星星:“真的?”“真的。”邢成义重重地点头,觉得自己说的不是空话,只要他好好干,总有一天能实现。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车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跟他们一样去爬山的,手里都拎着水和食物,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邢成义怕王红梅被挤着,把她往里面护了护,自己则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外面,有人碰到她,他就轻声说:“麻烦您让让。”王红梅靠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她觉得很安心。她偷偷看他,看见他脖颈上的汗珠顺着皮肤往下滑,滑进衣领里,她想掏出手帕给他擦擦,又有点不好意思,手在布包里攥来攥去,最后还是没敢。到香山脚下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山上,给树叶镀上了一层金边。山门口人来人往,卖纪念品的小贩吆喝着,声音此起彼伏。邢成义买了两张门票,递给王红梅一张,说:“拿着,咱进去。”刚进山门,就看见一条蜿蜒的石阶路,像一条长长的绸带,绕着山往上铺。路两旁的树郁郁葱葱,偶尔有几片枫叶已经红了,像在绿海里撒了把火。王红梅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草木的清香,还有泥土的味道,让她想起老家的后山。“这山上的树真多啊。”她感叹道。“是啊,比咱老家的后山还热闹。”邢成义说着,伸出手,“来,我牵着你,路滑。”王红梅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的手里。他的手心有点粗糙,带着薄茧,却很温暖,握住她的手时,力道刚刚好,不松不紧。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像被风吹红的枫叶,赶紧低下头,跟着他往上走。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有的地方陡,有的地方缓。邢成义走在前面一点,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走累了,他就停下来,让她歇歇,从帆布包里拿出汽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水,润润嗓子。”王红梅接过汽水,喝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流下去,心里也甜甜的。“你也喝。”她把汽水递给他。邢成义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着说:“真甜。”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山下的风景。远处的房子像积木一样,小小的,街道像带子一样,弯弯绕绕。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枫叶的香味,吹得人心里暖暖的。“你看那片林子,”邢成义指着远处一片红得格外艳的枫叶林,“等会儿咱走到那儿去看看,肯定好看。”王红梅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歇够了,他们又接着往上走。邢成义牵着她的手,时不时跟她说几句话,讲他小时候在老家爬山的趣事,说他曾经爬到一棵大树上掏鸟窝,结果被鸟妈妈追着啄,吓得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个屁股墩。王红梅听得咯咯直笑,觉得他讲的故事比戏文还好看。走到半山腰时,遇见一个卖山货的老太太,篮子里摆着些野山楂和酸枣。王红梅拿起一颗野山楂,红红的,圆圆的,像个小灯笼。“这山楂酸不酸?”她问老太太。“酸中带甜,好吃着呢。”老太太笑着说。邢成义掏出钱,买了一小袋,递给王红梅:“尝尝。”王红梅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酸酸的,甜甜的,味道很特别。她又拿起一颗,递到邢成义嘴边:“你也尝尝。”邢成义张嘴咬了过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王红梅的脸更红了,赶紧转过头,假装看风景。邢成义也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偷偷看她,看见她的耳朵都红了,像两片小小的红枫叶。往上走的路越来越陡,王红梅有点喘,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邢成义从兜里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汗:“累了吧?要不咱再歇会儿?”王红梅摇摇头:“不累,再往上走走,说不定很快就到山顶了。”邢成义握紧了她的手:“那咱慢慢走,不急。”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金子。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地上跟着他们一起走,像两个好朋友,形影不离。走到一片开阔的平台时,他们停下来休息。这里可以看到更远的风景,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像一条巨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王红梅靠在栏杆上,看着这壮丽的景色,心里感慨万千。“bj真好看啊。”她轻声说。“是啊,”邢成义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等咱以后在这里扎根了,就经常来爬山。”王红梅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好啊。”休息了一会儿,他们继续往上走。离山顶越来越近,空气也越来越清新,风里的枫叶香也越来越浓。终于,他们爬到了山顶。山顶上很热闹,很多人在拍照留念,还有人在大声地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邢成义和王红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俯瞰着山下的景色。整个北京城尽收眼底,红墙黄瓦的故宫,车水马龙的街道,都像在脚下铺展开的一幅画。“真美啊。”王红梅感叹道,眼睛里满是泪水,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这景色太美了。邢成义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顶:“以后,我会让你看到更多更美的景色。”王红梅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心里无比踏实。她知道,不管以后的路有多难,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在山顶上待了很久,直到太阳快到中午了,他们才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多了,邢成义依旧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王红梅的心情很好,嘴里哼着老家的小调,声音软软的,像山涧里的泉水。走到山门口时,邢成义看见有卖糖葫芦的,晶莹剔透的糖衣裹着红红的山楂,看着就好吃。他买了一串,递给王红梅:“吃串糖葫芦,酸甜可口。”王红梅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脆脆的,山楂酸酸的,味道好极了。她举着糖葫芦,跟邢成义并排走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王红梅靠在邢成义的肩上,很快就睡着了。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邢成义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她在身边,每一天都像爬山一样,虽然有累的时候,但更多的是沿途的美景和到达山顶的喜悦。回到宿舍楼下,邢成义把王红梅叫醒。王红梅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睡着了。”“嗯,睡得很香。”邢成义笑着说,“上去吧,好好歇歇,累了一天了。”王红梅点点头,却不想走,她看着邢成义,轻声说:“邢成义,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我也很开心。”邢成义说,“以后,我还会带你去很多地方。”王红梅“嗯”了一声,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他挥了挥手:“再见。”“再见。”邢成义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邢成义觉得脚步格外轻快,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他摸了摸兜里的银戒指盒,想着下次一定要给她一个更大的惊喜。他知道,他们的日子会像这香山的枫叶一样,越过越红火,越来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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