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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的管家柳福,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贫民窟。他带来的羞辱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弥漫在污浊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那些围观的贫民们,在最初的惊骇过后,也渐渐散去。他们麻木的脸上,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对那疯狂少年最后眼神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自身命运的无奈。别人的悲剧,终究只是他们贫瘠生活中一点转瞬即逝的谈资,很快便会被饥饿和劳碌所淹没。
最终,这片散发着恶臭的泥泞空地上,只剩下那辆破旧的板车,车上昏死过去的、如同残破祭品般的凌云,以及跪在一旁,老泪纵横、心神俱裂的福伯。
“少主……少主……”福伯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凌云冰冷得吓人的额头,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刚才那一幕,柳福的刻薄,围观者的嘲讽,尤其是少主那近乎自残般的疯狂举动和最后的誓言,都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知道,少主的心,已经彻底死了。支撑着他最后一口气的,恐怕只剩下那滔天的恨意。
但光有恨意,又能如何?
丹田被废,根基尽毁,身中奇毒,如今又被家族抛弃,挚爱背叛,当众羞辱……这样的处境,莫说是复仇,就连活下去,都已是奢望!
福伯艰难地爬起身,环顾四周。那低矮破败、四面漏风的茅草屋,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一个稍微能遮挡些视线的窝棚。屋顶的破洞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可以想见,若是遇上风雨,这里面恐怕比外面好不了多少。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和腐朽气息,更是让这本就虚弱不堪的少主雪上加霜。
不能待在这里!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福伯脑海中升起。
待在这里,就是等死!
少主需要干净的环境,需要更好的照料,需要……奇迹!
可是,奇迹在哪里?
炎阳城内,他们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避之不及。凌家回不去,城主府更是仇敌。那些所谓的名医,早已束手无策。
福伯茫然四顾,目光最终落在了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笼罩在薄雾之中的青山——妖兽山脉。
那是炎阳城外一片广袤而危险的区域,里面妖兽横行,毒虫遍地,但也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奇花异草,甚至传说中,山脉深处还隐藏着一些上古遗迹和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当然,那更多的是传说。对于普通人而言,妖兽山脉就是一片死亡禁地。
但此刻,福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决绝的光芒!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被这肮脏的环境和无尽的绝望慢慢吞噬,不如……去那山里搏一线生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就算找不到灵药,死在那深山之中,也比屈辱地死在这贫民窟里强!至少,那里远离了那些冷漠、嘲讽、幸灾乐祸的嘴脸!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福伯不再犹豫,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中的凌云从板车上背了起来。
凌云的身体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只剩下皮包骨头,但背在福伯那本就佝偻的脊背上,却依旧如同压着一座沉重的大山。
“少主,老奴带您走!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福伯声音嘶哑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说给凌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那破败的茅草屋一眼,只是背着凌云,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远离炎阳城、通往妖兽山脉方向的小路走去。
这条路,更加崎岖难行。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和小石子,两旁是半人高的、带着尖刺的杂草。福伯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很快浸透了他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衫,额头上青筋暴露,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凌云伏在他的背上,身体随着他的步伐而颠簸,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极其微弱的、无意识的呻吟,每一次都让福伯的心揪紧。
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太阳渐渐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暮色四合,荒野变得更加寂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平添了几分eerie和危险的气息。
福伯的体力在急剧消耗。他毕竟年事已高,又连日劳累、心力交瘁,背着一个人在这样的荒野中行走,早已超出了他的负荷。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每一次抬起都异常艰难。
他好几次差点摔倒,都凭着一股惊人的毅力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少主也就彻底完了。
夜幕,终于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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