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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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闭城（第1页）

二十七日未时，披甲按刀的韩林站在城头，静静地看着东面升起的数个巨大烟柱和隐隐约约的火光。

建奴此来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反而似乎像是示威一般在沿途空无一人的村落放火，这明显是攻心之举。

百十来个骑兵自东北的官道向乐亭城头跑来，目镜当中代表哨骑司和中军亲卫的两面小旗随风摇摆，城头上的一面红旗摇了两摇随后向在东面停顿，如此反复。

这是在指引外面的骑兵由东城门入城。

不久，更多的骑兵在视野当中不断跃出，在一阵急促的鼓声之后，城头上立马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铜锣声，军官们的呼喝也次第传出。

建奴的锋骑也到了。

“轰”地一声惊天巨响，西城头的一门千斤大熕猛地向后一顿，其身下坐着的炮车跟着后退，固定用的三指粗的铁链登时绷直，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升腾起的烟雾将三丈以内的城墙笼罩其中。

熕炮原本是舰载炮，千斤大熕一般更是作为主炮安装在舰的位置，其炮长六尺，约是将军炮的一倍，专为远程海战所设计。

熕炮的药室凸起犹如将军肚，能够容纳更多的火药，因此射程更远，有效射程约三百到五百步，平射最大射程可达二至三里。

因为城防，水营把总徐如华将几门从海沧船上拆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搬上城头。

这时节的火器能够打中都靠运气和集射，有效射程之外的精准度就更只能是瞎猫碰死耗子了。

不出意外的，今天这只猫也是无功而返，五斤重的石弹在建奴锋骑右前方百米左右的位置落下，随后碎成一颗颗细小的石子儿向四周激射，将坚硬的泥土炸出密密麻麻的浅坑。

不过此炮的本意也不是杀伤而是威慑，建奴的锋骑果然停了下来，在三里线上散开打量城头，亦有少许奴骑向南北两个方向奔出，观察其他城门。

城下仍有正在入城的百姓，奴骑的身影出现以后惊慌一片，纷纷向前涌，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霎时间乱成一团。

韩林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远处的奴骑，随后对着身旁跟着的旗鼓手道“摇旗，四门即刻关闭，西、北、南三门落千斤闸。”

旗鼓手领命刚要摇旗，跟在身边的李凤翥立马拉住韩林道“韩大人，还有百姓尚未入城！”

韩林瞥了李凤翥一眼，淡淡地道“贼奴已在城外咫尺，须臾可至，李大人可不敢在此时犯糊涂……”

“可……”

“没什么可是的！”

韩林摆手打断“布告早前就已张贴在各处，你我亦遣军卒、衙役各村通知，这些人一直踟蹰不肯动身，上午李大人遣人去迎，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也只能算是他们倒霉！”

“李大人之前说城守之事皆由本官做主，现在，可是要食言了麽？”

韩林的后半句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嘴里吐出，李凤翥看着他脸上的那一丝冰寒，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身形也不由得为之一顿。

“落闸！”

趁着李凤翥沉默的功夫，韩林对着那个还在等候两个人商议结果的旗鼓手，不满地厉声大喝。

旗鼓手立马醒悟过来，指挥着人开始敲鼓摇旗，鼓点声当中，将旗旁边的五方旗飞摇动，其中三面半低头，片刻以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下方传来，重物落地连足下都感觉颤了三颤。

千斤闸落下以后，韩林的声音才略微缓和了一些，对着李凤翥轻轻地道“李大人爱民如子，救民心切，本官如何不知？可眼下也只能做取舍。”

李凤翥重重地叹了口气“本官确实是心急了一些，还请将军勿怪，本官之前说城守之事教将军一力做主那便一力做主，绝不食言！”

韩林颔了颔随后又指了指城外“县台大人无需担心，城外还有牛马墙暂避，这也多亏了去年大雪县台大人以工代赈之仁政，今日算是结出了善果，至于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那就要看天意了。”

百战才能练就精卒，为将为帅的亦然，三年以前的宁锦之战时韩林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那时候他还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又经历了旅顺、三屯营、东便门特别是又被摆了一道入大狱走了一遭以后，他的心性也已经逐渐成熟。

对郑养性说得那句“这世道，人不狠站不稳”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在出狱的那一刻，他心肠也逐渐硬了起来。

其实派出百余骑去迎未至的百姓，也不过是给和他交好的李凤翥一个面子，在他的心里，这些三番劝诫犹不听的人，是完全可以放弃了的，根本不值得他冒着损兵折将的风险去搭救。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这是前人数千年以来，所总结出来的至理名言。

头戴铁尖红缨八瓣盔，身穿红布面甲的高勇此时从角楼上走了下来，先是对着韩林微一点头，随后又看向李凤翥说道“鞑子大部应该马上就到了，西墙已是极危之地，还请两位大人移架别处。”

这句话其实是说给李凤翥听得，作为一营的统帅，韩林在外时会在中军，在城时要上最高建筑的鼓楼观测四面敌情，指挥四门的防守，除非是紧急时刻才会亲临一线督战。

不过那个时候也几乎是到了人在城在的时刻了，亲临一线也不过是为了表示一个势与城池共存亡的态度。

李凤翥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会成为累赘，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与韩林携手下了城墙。

两个人没有做过多的交谈，李凤翥要回到县衙当中，鞑子来了，他还有安民维稳，督促粮草，劳军等很多事情要做；而韩林也要指挥城防。

互相弯腰一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林翻身上马往鼓楼的方向赶，不久就登上了鼓楼。

登高望远，建奴大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目镜的视线当中。

钟鼓楼报时的大鼓咚咚作响，向全城传递着最紧迫的警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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