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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五,北疆的风卷着碎雪灌进车辕,春桃戴着狐皮护腕,指尖在牛皮鞭把上摩挲出细密的茧。她望着前头慢悠悠走着的驼队,羊皮袄下藏着的金疮药包硌得肋骨发疼——这是小姐改良的秘方,狼血混着雪参汁,能让箭伤三日结痂。
“哈日泰大叔,前头的河谷可还有狼群?”她扯着嗓子喊,故意让尾音带着漠北腔调。骑在马上的牧民首领回头,络腮胡上挂着冰碴:“小老板放心,去年你送的平安香还在毡房供着,狼群见了北斗纹绕道走。”
车队转过垭口时,春桃瞥见山岩后闪过几缕灰影。她手按腰间皮袋,里头装着昭宁给的“信号香”——柏枝混着硫磺,燃起来是北斗星的焦香。去年她跟着小姐在山脚卖平安香,特意给北疆牧民留了半炉,此刻派上用场了。
“吁——”驼队突然停步,二十余骑蒙面人从两侧包抄,为首者腰间挂着青铜狼首佩,正是二叔萧振庭的暗卫标记。春桃攥紧马鞭,余光扫向哈日泰,见他悄悄摸向鞍后的套马索,心下稍定。
“留下货物,饶你们生路。”劫匪头目嗓音像砂纸擦过石板,刀锋在雪光下泛着青灰。春桃忽然笑出声,羊皮护腕“咔嗒”翻开,露出内侧绣着的北斗纹:“爷是吃错了熊心豹胆?没看见咱车上盖的是镇北将军府的火漆印?”
话落瞬间,哈日泰的套马索已缠住劫匪马头,牧民们甩着长鞭冲上来,马靴上的银铃响成一片——那是昭宁特意让他们系的,说是能破“狼首阵”的煞气。春桃趁机打马冲向最末的货车,掀开毡布露出半箱雪参,却在箱底摸到冰凉的陶罐——里面装的正是改良的金创药。
混战中,一支冷箭擦过她耳际,春桃反手将陶罐砸向劫匪人群。暗红药汁飞溅处,中箭的牧民伤口竟冒起白烟,原本该昏迷的壮汉突然怒吼着挥刀:“这药!是去年救我儿子的星芒药!”
哈日泰听见“星芒”二字,手中弯刀舞得更急:“弟兄们,给恩人护货!”牧民们的羊皮袄下竟都穿着软甲,刀枪不入的架势让劫匪慌了神。春桃趁机点燃信号香,焦香混着血腥味飘向河谷深处,她知道,藏在暗处的二十匹战马,此刻该听见北斗纹的召唤了。
半月前在毡房,昭宁对着哈日泰展开的羊皮地图,指尖划过“野马渡”的标记:“大叔可听说过,战马吃了雪参,能多扛三日风雪?”她推过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坛金创药,“我用三车雪参换你二十匹战马,再借你三十个兄弟护商队——”话未说完,哈日泰已砸了酒碗:“星芒大人的闺女,哈日泰的刀随你差遣!”
此刻河谷回响着战马嘶鸣,春桃看见劫匪头目卸下面巾,左眼角的刀疤正是萧振庭亲卫的标记。她甩出袖中短鞭,鞭梢缠着的北斗纹银链划破对方脸颊:“回去告诉二叔,宁心居的货,是用北疆牧民的救命药换的——”血珠滴在雪地上,她忽然压低声音,“就像当年他在马厩给父亲的战马喂巴豆,我不过是以马还马罢了。”
劫匪退去时,哈日泰捧着染血的陶罐跪下:“去年我儿子坠马,是您给的药吊住命。”他解下颈间狼牙项链塞给春桃,“这是狼王的牙,护着星芒的路。”春桃摸着狼牙上刻的北斗纹,忽然想起小姐说的话:“商道不是算钱,是算人心——牧民记恩,比银子牢靠。”
车队在暮色中继续前行,春桃掀开最里层的毡布,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战甲甲片——那是昭宁用卖平安香的银钱打的,说是“给北疆骑兵的新年礼”。雪参的苦味混着奶香飘来,她忽然看见远处山头上立着道身影,披着的白色斗篷绣着半截北斗纹,正是昭宁派来的暗卫。
回到山寺已是正月初二,昭宁正在佛堂清点药材,听见春桃的脚步声,指尖划过账本上“战马二十匹”的记录:“二叔的人可认出你?”
“那刀疤脸见了狼牙项链,腿肚子直打颤。”春桃笑着递上染血的护腕,“哈日泰说,开春要送咱三百头羯羊,换您改良的冻伤膏。”
昭宁摸着护腕上的北斗纹,忽然想起三年前随父亲去北疆,看见牧民们在辕门上挂柏树枝——原来从那时起,父亲便在为她铺路。她翻开账本,在“萧振庭”名下画了个倒悬的狼首:“他以为抢的是药材,其实是断了自己的战马补给。”指尖敲了敲“战马二十匹”,“这二十匹马,明日便让星刃驮着去北疆——父亲的骑兵,该尝尝雪参喂大的战马有多剽悍了。”
夜色里,春桃抱着账本退下,昭宁望着窗外的松林,想起哈日泰捎来的口信:“北疆的雪化了三成,萧将军的伤……”她摸出袖中短笺,上面是父亲用雪参汁写的密信,末句画着缺了一指的手印——正是这封带伤写的信,让她决定用商道反制二叔的阴谋。
佛前长明灯突然爆起灯花,昭宁盯着账本上“宁心居”三个字,忽然轻笑。三个月前她在山脚卖平安香,谁能想到这小小的柏枝,竟能织成横跨南北的商网?萧振庭以为卡住药材商路就能困死萧战庭,却不知牧民们感念的星芒血,早就在雪地里种下了反杀的种子。
更漏声中,她翻开新一页账本,提笔写下:“以药换马,以恩换心,商道即人道。”
;笔尖顿了顿,又画了个小小的北斗纹——这是南宫家的商徽,也是她送给二叔的,第一份“回礼”。
雪又开始下了,昭宁望着香案上供着的狼牙项链,忽然想起慧空说过的“星芒者掌枢机”。原来这枢机,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命,而是落在实处的算计——当二叔的劫匪在雪地里看见牧民们挥舞的北斗纹,当他们听见“星芒药”三个字时的惊恐,便该知道,那个曾在山寺抄经的弱女,早已借着商道的风雪,长成了能断人咽喉的利刃。
账页在风中翻动,露出前页记着的“萧明庭私印”“柳氏嫡子秘”,昭宁指尖划过这些名字,忽然觉得唇齿间泛起雪参的清苦。商道反杀不过是开始,等北疆的战马踏碎萧振庭的马厩,等雪参药铺满父亲的军医帐,那些在祠堂里算计嫡庶的人,终将明白——星芒之下,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算计,都会变成扎向自己的钉。
晨钟响过三声,春桃抱着新收的羊皮地图进来,上面用朱砂标着“野马渡新商道”。昭宁摸着地图边缘的狼牙印记,忽然对窗外的雪山笑了——这一仗,她不仅保住了药路,更在北疆牧民心中种下了“星芒护佑”的种子。当萧振庭的暗卫回去禀报“商队有牧民死士”时,可曾想到,这些所谓的“死士”,不过是收了她半坛金创药的普通牧民?
商道如棋局,她落的每一子,都是人心。就像此刻佛堂里飘着的柏枝香,初闻清淡,细品却有穿透风雪的力量——这,才是最锋利的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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