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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风雪卷着碎玉琼瑶扑打窗棂时,萧承煜正趴在西跨院的青石板上。腊月的冰碴子渗进棉裤,冻得他右腿发麻,却抵不过胯骨处火辣辣的疼——那是柳氏身边的周管家拿水火棍砸断骨头时,木刺扎进皮肉的锐痛。
他左手攥着半片碎瓷,瓷片边缘的缺口是方才刻砖时磨出来的。砖缝里渗着血珠,蜿蜒成五角星芒的形状——和去年姐姐从北疆寄来的信笺上,用红笔勾在末尾的印记一模一样。那时昭宁随雪地营初立战功,信里说“待阿弟长成,姐姐教你踏雪无痕”,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芒作暗号。
“小崽子还没死?”院角传来小厮的嘀咕,灯笼光在积雪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夫人说了,打断腿就丢去柴房,省得碍眼。”
萧承煜把碎瓷藏进袖口,指腹蹭过砖面的星芒。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却咬住舌尖不让声音漏出来。三个月前他偷学库房里的《玄冰九式》,被柳氏的眼线发现,今日不过是去马厩捡了半本被撕毁的兵书,就被拖到院子里打断右腿。血浸透的中衣黏在砖地上,他数着头顶飞过的雁群,忽然听见墙头传来瓦片轻响。
一、风雪夜归
昭宁的靴底碾过积雪时,雪地营的暗卫已无声制住了巡夜的家丁。她攥着腰间的星刃,刀刃上的寒霜是方才翻越将军府西墙时凝的——距她被母亲塞进马车送去北疆,不过月余,府里的灯笼竟全换了柳氏惯用的茜纱灯,连门房石狮子的眼睛都被涂成了腥红色。
“姑娘,西跨院有血腥气。”前头领路的暗卫压低声音,面罩上的北斗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昭宁加快脚步,转过游廊时,正看见两个小厮拖着个血人往柴房走,地上拖出的血痕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住手!”星刃出鞘的脆响惊飞檐角寒鸦,小厮手中的麻布条“啪嗒”落地。昭宁看清地上的人时,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萧承煜的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身下的积雪被血浸成暗褐色,左手指缝里还卡着半片带血的碎瓷。
“姐姐……”少年的声音像被风雪揉碎的枯叶,昭宁蹲下身时,他正用碎瓷在砖上补最后一道星芒的尾翼。她看见他袖口露出的青紫指痕,分明是被人强行掰断手指时留下的印子——去年她寄的信里,特意画了星芒教他练指力,如今这双手却被折磨得血肉模糊。
“松开。”昭宁握住他攥碎瓷的手,触到掌心交错的血口。萧承煜却固执地摇头,指腹还在砖面上蹭:“没刻完……姐姐信里的星芒……”话未说完,眼前一黑,栽进了她带着寒气的怀抱。
二、断砖残卷
柴房的腐木味混着血腥,昭宁借暗卫的火折子看清萧承煜的伤势时,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少年的右腿胫骨断裂处骨头外翻,裤脚被血痂黏在伤口上,露出的皮肤青肿得发亮——分明是被人用钝器反复击打所致。
“去取金创药和夹板。”她声音发颤,指尖抚过弟弟额角的冷汗,忽然看见他攥着的碎瓷片上,歪歪扭扭刻着“镇北”二字——正是萧战庭军符上的篆刻。去年她随父巡视军营,承煜曾趴在沙盘边看了整夜,如今竟凭记忆刻在了碎瓷上。
“姑娘,周管家带人来了。”暗卫的提醒混着踢门声传来,柴房木门“咣当”被踹开,灯笼光里,周管家的八字胡沾着冰碴子,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护院。
“大胆!竟敢私闯将军府——”周管家的话卡在喉间,看见昭宁腰间的星刃时,脸色骤变。他记得三个月前,这把刀曾在柳氏的宴席上割下过自己半片耳坠,此刻刀刃上凝结的冰晶,正顺着血槽往下滴冰水。
“我弟弟的腿,”昭宁站起身,星刃抵住周管家咽喉,“是你打断的?”
管家的喉结在刀刃下滚动:“是、是夫人吩咐……说小公子偷练禁书——”话未说完,昭宁突然挥刀,刀柄重重砸在他手腕上。周管家惨叫着跪下,护院们刚要上前,雪地营暗卫已从房梁跃下,十二道北斗纹袖箭同时抵住他们后心。
昭宁蹲回萧承煜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断腿。少年疼得抽搐,却仍惦记着砖上的星芒:“姐姐,他们烧了爹的兵书……我在马厩捡到半页《玄冰步》……”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半片油纸,上面画着残缺的步法图,边角处还有火燎的痕迹。
三、星芒初承
将军府主院的灯火在子时被点亮时,柳氏正对着铜镜插金步摇。妆匣里的翡翠镯突然“当啷”翻倒——那是她去年赏给昭宁的,此刻却随着雪地营的踏雪声,在青砖上滚出细碎的裂痕。
“夫人,三小姐闯府了!”丫鬟撞门而入,话没说完就被暗卫制住。柳氏转身时,正看见昭宁抱着萧承煜跨过门槛,少年的血滴在她月白色大氅上,像开败的红梅。
“你竟敢——”柳氏的怒斥卡在喉咙里,看见昭宁身后雪地营暗卫袖口的北斗纹。三个月前她目送马车离开时,这丫头还只是个带着半打暗卫的毛头将军,如今竟能带出成建制的卫队,每个人眼中都淬着北疆的风雪。
“承煜的腿,”昭宁将弟弟放在软榻上,指尖抚过他紧闭的眼皮,“是你让人打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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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强作镇定:“他偷练慕容氏逆贼的邪功——”
“邪功?”昭宁忽然笑了,从袖中抽出半片带血的碎瓷,“他不过是照着我信里的星芒练指力,照着父亲从前教他的军体拳耍棍棒。倒是您,”她逼近半步,星刃抵住柳氏的金步摇,“让人在兵书里夹毒针,在马料里掺巴豆,就连他房里的炭盆,都藏着能让人经脉逆行的药粉。”
软榻上突然传来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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