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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你的胆子!你说你讨厌谁!”严越明咬他干裂苍白的唇瓣,皴裂的血珠滚出,又被他舔舐,撒着泼,又像撒着娇,“我已经够伏低做小了!可不是让你骑在我头上!”
宋知雨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艰难吐字,“严越明,你是流氓,变态,强奸犯。”
严越明脸色一变,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抬起脸,四目相对,怒意滔天,“我是强奸犯?是我第一次扒了你的裤子吗?是我掰开你的嘴让你舔我鸡巴吗?宋知雨!我们一开始就只是利益交换!我上你,你和你妈才能安安稳稳待在严家,这是不是你同意的!”
宋知雨喉结卡在严越明肤色苍白的虎口,脸上有种近乎窒息或者高潮的顽艳,“对,我同意的,我是真的婊子,你是假的嫖客。”
“别这么说!”严越明手抖了一下,松开了,桎梏变成情人的抚摸,切切地揉着宋知雨僵硬的脸,“我们不是这样的,我爱你的,我好喜欢你,所以,你不能说讨厌我,知道吗?”
宋知雨扭头想要避开他掌心的温度,又被捧着脸,强硬又温柔地正回来,迫使他直视自己的脸。严越明的眉峰,鼻梁和嘴唇都罩着一层薄薄的雪青色脆壳,漂亮纯粹的眼珠照出宋知雨苍白的脸,好像大雪纷飞。
多英俊的一张脸啊。适合暗恋,适合编织故事,适合营造错觉。这是严越明的拿手好戏。
严越明那么温柔地哄他:“说啊,说喜欢我啊,说爱我啊,你之前说过的。”
宋知雨疲惫地闭着眼睛没说话。
“好!好!”严越明气得发抖,扯着宋知雨的手臂跌跌撞撞往盥洗台拉,宋知雨跌倒了又被无动于衷地拉着拖行了一米多,最后被箍着腰抱起来,扛到卫生间。严越明把他压在盥洗台上,宋知雨的胯骨撞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痛得闷哼,又被捏着下颚望向巨大的梳洗镜。
严越明的表情近乎冷酷,冷冷地挑着眉毛,长睫毛投下浓黑阴影,深眼窝仿佛黑洞洞枪口,子弹上了膛,每一颗都射穿宋知雨,“你看着你自己的眼睛!你说,你最讨厌严越明,说你不喜欢严越明!你说啊!”
宋知雨看到自己的眼睛,已经陷入了严越明的圈套,凝在眼底的眼泪,被莫名水汽沾湿的长睫毛,还有漩涡似的幽深眼珠,全都如严越明的意,好像不停地在说,严越明,我好喜欢你啊,可是我好疼啊。
严越明永远只会截取他想要的信息,他装作看不到宋知雨的痛苦。
宋知雨绝望地想,我说不出口,严越明好厉害,他知道我好难对自己撒谎。
严越明得逞似的笑,柔声地诱导:“你还喜欢我吗?”
宋知雨傻傻地看着镜面上的水渍,见证一颗水珠的生死,专心致志到没有说话。
严越明笑了:“我知道你还爱我。”
只是笑得有点勉强。
严越明用高挺的鼻梁蹭宋知雨柔软的脸颊,撒娇似的呢喃:“哥哥,我喜欢你。”
宋知雨只是想,再不回去,家里的金鱼要饿死了。幸好金鱼不会溺死。
严越明把宋知雨抱回到沙发上,像照顾一个没有自立能力的孩子,给他穿衣,喂他喝水,给他吃糖和牛肉干,宋知雨抿着撕开的牛肉干的时候,严越明就亲他:“好乖。”
但是乖是世界上最居心叵测的评价。
它扼杀了一个人作为人的存在。
严越明又打电话让厨房炖了补品上来,炖得那么浓,金贵的食材炖化了,简直成了胶状,用调羹舀着,一勺一勺地喂进宋知雨冰冷的肠胃。吃完补品又喝了粥,炖得烂烂的,宋知雨又被喂了两碗。
“吃饱了吗?睡一会儿。昨天晚上你没怎么睡。”严越明自顾自说着,把宋知雨裹进被子里,房间里的窗帘拉上,宋知雨薄薄的眼皮上感受着光线的消褪。他又被扔进湖里了,又黑,又冷,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后心拖他下沉。
如果,如果真的有万劫不复。
宋知雨绝望到最后,却有一种解脱,仿佛早早看穿了荒唐宿命,预见自己早晚死在严越明手里。他不难过,也不挣扎了,在自己喜欢上严越明的时候,一切都已注定。
命运所有隐晦的伏笔已经埋下,他只是冷静地验收了结局。
严越明隔着被子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很孩子气地笑了一声,“我也好久没睡好觉了。”严越明伸长脖颈,亲了一下宋知雨的头发,“谢谢哥哥让我睡好觉。”
宋知雨在陷入昏睡之际,想的是,自己的心可真大。
他这一觉睡下去,有种死生不论的豁然,他不想管了,如果醒来是夏天,那就吃冰吞茶,如果依然是严冬,那就继续快快乐乐地冬眠。
他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在梦境中走马观花地看完自己这一生。
二十七年好长啊。铁罐子里融化的大白兔,永远写不完的试卷,不够合脚的运动鞋,抓在手里的那一把焰火。
扑哧哧地响,火焰细长滚烫,却淌成另一种液体。
宋知雨皱着眉头醒来,肩窝湿了一片。
严越明哑声说:“我想要回到我的十六岁,我也想要小心翼翼地追求你,如果你允许,我才牵你的手,如果你更好心一些,我要和你白头到老。可是......可是宋知雨,时间是单行道,我怎么回头?我没法儿弥补,所以我才向你要一次机会,可是你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严越明的眼泪顺着宋知雨的锁骨滑到接近心脏的皮肤上,太烫了,烫得宋知雨心脏都疼。
“为什么别人谈恋爱都那么简单?见面,相爱,约会,上床,结婚,厮守。凭什么我就那么难呢?”
严越明曾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他讨厌麻烦,所以他省略这些繁琐的步骤,只选择了他喜欢的上床。可是他现在后悔了,他不想要免俗,不想要避烦,他想和宋知雨,从第一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走到最后一步。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宋知雨无暇思考,他只觉得好难受,他甚至惴惴不安地想,是他不停地给严越明暗示,让他逃不开这段畸形的关系。
这件事情本来多简单,宋知雨和严越明上床,三年整,严越明出国,宋知雨工作离家,两人各寻新欢,前度的某某终于面目模糊,他们都能享受人间的春夏秋冬。
严越明高傲,宋知雨何尝不高傲,他不考虑人非木石皆有情,只是冷冰冰地进行等价交换,最后自食恶果。
宋知雨心道,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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