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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买完票,谢洄年把其中一张递给她,陆早早接过来,手心不自觉地把票攥得死紧,等反应过来,那张票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的,就连她的手心,也变得微微潮湿起来。
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天窗洒落下来,沿着海洋展馆的参观路线一路往里面走,像是进入深海,周围是五彩斑斓的鱼群和形态各异的珊瑚谯。
进入海底世界,踏上百米长的海底隧道传送带,头顶和四周是巨大的玻璃墙,幽蓝色的海水把人的身上也浸染成一片蓝,陆早早仰起头,踮起脚,几乎想要贴在玻璃上,浅棕色的瞳孔中游弋过各种斑斓各异的鱼群。
一只巨大的虎鲨从头顶游过,海龟悠然自得从庞大鱼群中穿过。双休日,周围有很多学生在这边打卡拍照,陆早早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跟此刻身后穿行而过的鲸群合照,大概一分钟之后,拍了满满当当的照片,她放下手机。
看见谢洄年就站在不远处,清瘦挺拔地站着,周边是走动的人群和自由游弋的鱼群,谢洄年的目光很平静,睫目微垂,整个人像是一片古老而静谧的湖水,此刻褪去了所有声潮——
只静静地望着某一处。
然后谢洄年像是从那种有些恍然失神的状态中反应过来,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然后对准前面,感觉手机对着的方位应该是自己所站的这片地接,毕竟光线和位置确实还不错,陆早早很识趣地往一边连退了好几步。
但谢洄年对拍照记录的兴趣应该不算很大,因为刚刚举起手机不过两三秒,就又放下了,也不知道能拍几张照片。
进入另外一个展馆,灯光璀璨,音乐悠扬,里面有动物表演。
两人坐在观众席上,一道黑影突然跃过,一只海豚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溅起一点水花。白鲸在水中欢快地游动,时不时喷出水柱。海狮用圆滚滚的身体灵活地表演了顶球和套圈等各种项目。
每只动物都憨态可掬,乖萌可爱,一呼一和间都和饲养员配合适宜,默契得当。已经有人走下台,在饲养员的指导下,和这些动物发出互动,人鱼共舞,一片和谐。
整个表演过程中,观众们不断发出各种惊叹声和掌声,在宽阔的场馆里撞击出一片回音。
陆早早无意识地搅动手指,把指尖抠得通红。
谢洄年目视前方,语气很淡地问,“不喜欢吗?”
陆早早摇摇头,用很复杂的情绪和声音说:“只是觉得这些动物很不自由。”
被饲养、被圈养,跟从身体一样宽的夹道进入游泳池,然后在人类的特定指挥下进行表演,或许它们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只是被不断驯服的结果。
这里很大,可是跟海洋相比,一切都显得那么逼仄狭小,恰如弹丸之地。
陆早早觉得自己不会再看这样的动物表演第二次。
陆早早低下头,她想自己或许跟这些动物在某一些方面是一样的——没什么自由,被上天牵引,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变故,他们在庞大的命运洪流里背负同一种命运和因果。
正有一茬没一茬地想着这些东西,馆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巨响,声如雷动。
陆早早循着声音抬起头,发现原来是有人在这所场馆里提前安排了求婚。
男生单膝下跪,从戒盒里掏出一枚戒指,是一枚很普通的银戒,做工甚至都算不上太好,应该是含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戒指,因为两人的穿着都价值不菲,男生很和煦地说着话,但是声音在发着抖,然后控制不住地哭了。
陆早早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梗住,脑袋有些发懵,因为自己也做过一枚更加差劲粗糙的戒指,完全算得上低劣。
当时是外出游学,老师带领大家去了一家珠宝手工馆,许多人都做了戒指,因为相比其他的,类似于耳环、项链、手链之类的东西,这个最容易,甚至不需要提前画好图纸打好样——当然,她还是提前画好了草纸,同样也很难看。
陆早早不得不承认她在这一方面毫无天赋。
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陆早早才把那块银质的长条勉强做成一枚戒指,期间经过不断的錾刻、焊接、打磨,尽管结果不是那么好,陆早早已经心满意足。
其实连对方手指的尺寸都不知道,只是观察过几次然后上网咨询了一下,估摸出了个大概。
陆早早现在也不懂当时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十分莽撞,十分冲突,就像是脑细胞完全丢失,血液一热做出来的决定——然后就在傍晚大家都在酒店休息的时候,陆早早怀着满心激动发了个消息给谢洄年,用混乱的语句告知他,在酒店大堂的桌子上,有一份送给他的礼物。
其实那天既不是谢洄年的生日,也不是任何一个有着特殊含义的节日,所以这个行为显得既莫名其妙又不着边际,充满了无厘头的荒诞感。
谢洄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大概率在忙,更大的概率是对这个并不算熟悉的女同学发来的信息嗤之以鼻。
于此同时,一直在酒店房间徘徊不安的陆早早终于冲下
;楼,然后在桌子不远处的垃圾桶边发现了自己的戒盒,还有那张忐忑写下“送你的礼物,祝你每天开心”的鎏金贺卡。
谢洄年正好从外面进来,应该是刚刚游完泳或者做完运动,额间有水滴落,头发被他捋到后面去,露出完美的发际线和俊逸耀眼的眉眼。
应该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很令他感到开心的事情,因为谢洄年嘴角漾起一丝很温柔的笑意,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手机背面。
抬起头的一瞬间,恰好和陆早早四目相撞,那笑容蓦地就散了。
陆早早眼眶和鼻尖发酸,她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让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刻崩溃着哭出来,最后看了一眼谢洄年。
谢洄年用那种平静的、冷淡的眼光扫了她一眼,耳朵上有因为过量运动充血而导致的红晕。
进入电梯上楼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谢洄年发过来的,一个十分疑惑的问号,再也没有其他语句。
陆早早没有回。
暮色四合,外面的天在那一刻钟里彻底黑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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