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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准备哪天走?我们自家的飞机两天后回来,赶得上吗?”因天气原因耽误了返程。“不用,我买好了机票。”她又加一句,“赶不上。”许向邑:“我要是早点知道你要赶回去实习就好了。”尚知意特别想问一句,如果早点知道,就会把飞机留给她用,而让许凝微坐航空公司的航班?只在心里想想,不会傻到直接问出来。因为她不够了解自己这位亲生父亲的脾气和行事风格,所以她也不会知道,如果她真的这么问了,许向邑的回答是肯定的,他还会再说,以后家里所有人用飞机都排在她后面。包括许凝微。过去二十年,他将许凝微宠上天,不曾亏欠分毫,如今自己闺女找回来,当然什么都得紧着知意。假若凝微是领养的,即便亲闺女找回来,他也会做到一碗水端平。但抱错,情况就不同了,凝微有她自己的亲生父母。许向邑把被子又往上拽拽,盖好女儿的肩头。翌日上午,医生查过房,尚知意恢复情况良好可以出院。她订了明天飞曼哈顿的机票,终于可以远离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许家的两位阿姨帮她收拾东西,将柜子上一张黑卡收进她包里,幸亏她眼尖,几步走过去从包里扒拉出卡。这种卡她略有耳闻,全球限量发行,持卡人都是金字塔顶端那些。许向邑正在临时办公桌前处理工作,秘书站在一旁静等吩咐,她没出声只把卡放在笔记本旁边。郭秘书打量一眼老板刚找到的亲生女儿,性子冷冷的,似乎有点倔。许向邑盯着卡几秒,拾起来又递给女儿:“这是零花钱,看上的东西你随便买,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凝微也有一张,一到寒暑假满世界跑,哪回出去都是刷上百万吃喝玩乐。尚知意没接。许向邑的手也没收回:“我是你爸,花我的钱天经地义。”“我身上的钱够用,从来不关注奢侈品,所以也没什么高消费欲望。”许向邑内疚道:“慢慢习惯。”尚知意:“很难改了。就算买了那些奢侈品心里也不踏实。我不是在您身边长大,做不到花您的钱没心理负担。”话音落,病房里突然鸦雀无声,连正在收拾的阿姨也不自觉朝这边多看了几眼。她没再说别的,转身走去衣柜拿衣服。许向邑捏着卡沉默一瞬,放回桌上,无声示意郭秘书收起来。从医院出来,汽车缓缓开向她住了十几年的家。父母此刻在曼哈顿看望许凝微,妹妹暂时住在舅舅家,家里只有阿姨,刚才打来电话问她大概多久到,出来接她。许向邑就坐在她旁边,关于她的学习她的喜好,能聊的这几天在病房都聊过,这会儿父女之间找不到话说。尚知意索性看车外,林立高楼不断后退。“知意。”“嗯?”她转过身。许向邑发了一张照片给女儿,示意她看手机:“我们一家四口的合照。”尚知意点开,是张二十年前在港岛的照片,相机拍摄。当时何宜安素颜都那样光彩照人,哥哥六岁,她在妈妈隆起的肚子里,一家人都被高大的爸爸揽在身前。看着合照,难过一波一波涌上来。不知过了多久,汽车平稳停下。外来车辆无法进入小区,司机只能停靠在小区门口方便下车的地方。尚知意带去医院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全装下。包不重,她刚要往肩上背,家里阿姨撑着遮阳伞快步从小区出来接人。许向邑叮嘱女儿:“到家好好休息。”“您也是。”尚知意挥挥手,钻到阿姨的伞下。那把黑伞渐渐消失在视野,许向邑迟迟没收回视线。郭秘书没敢出声,司机也提着呼吸。回神后,许向邑吩咐司机去机场,当年抱错的事比较复杂,他亲自去一趟港岛医院。半路,接到何宜安的电话。何宜安刚落地纽约,问他知意现在怎么样。“出院了,刚把她送回尚通栩家。”‘尚通栩家’这四个字,即使隔着电话看不见对方,何宜安也能感觉到丈夫内心的情绪波动:“对不起,我的错。”许向邑一怔,仔细回忆刚才说了什么话让妻子这么敏感。几夜都没睡好,难免有的话没有细细过脑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怪你。就是觉得我这个亲爸亲自再把闺女送回她养父母家,特别对不起她。”不配当爸。许向邑用力按着额角,“宜安,我只是心里难受,没有怪你。我也跟知意说了,等等再接她回家。”担心知意以后与妈妈之间有隔阂,所以他没说是妻子舍不得凝微。“你好好休息,把自己照顾好。”何宜安柔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挂了电话,她疲惫地靠在座椅里看向车外,一眼望不到头的漆黑,凌晨的夜色像要把整个世界吞噬。她上辈子到底犯了什么错,惩罚她这辈子爱了二十年的孩子不是自己的,那是她给自己亲闺女的爱呀。何宜安打住思绪,点开许向邑的对话框:【照顾好知意,我会尽快调整。】--回到家,尚知意冲个热水澡换上舒服的睡衣,趴在香味熟悉的枕头上深深吸口气,这一周过得比连续剧还跌宕起伏。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她摸到手机放眼前,备注是“妈妈”,纽约那边现在已经凌晨,接通后便问:“妈妈,那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萧美桦不答反问:“你爸……尚通栩说,如果许凝微留在许向邑那边,你就不回去了是吗?”尚知意肯定道:“嗯。”萧美桦:“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以何宜安对许凝微的在乎,肯定是要留在身边的。”当然,许凝微自己也不愿意回来,打心底看不起这个家。看不起拉倒,爱回不回,没人求着!想到许凝微,她心气便开始不顺,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一听说亲闺女生病,尚通栩非要过来看,连她的机票也一起买了。结果怎样,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根本不需要他们这样的亲爹亲妈陪。萧美桦压下无名火,顺了顺气:“许凝微和你情况不一样,她不回我们这个穷家不稀奇,你亲爸亲妈到时接你回家,你干嘛不回。”尚知意态度坚决:“如果不是各回各家,我就不回了。”“尚知意你天天在想什么?”萧美桦连名带姓喊她。尚知意没吭声。萧美桦一通数落:“那么有钱的家那么有钱的父母,换别人早就哭着喊着要回家,你倒好,不知好歹!你来这么一出不要紧,许向邑还以为是我们家从中作梗,不教你好,想拿你当筹码换取什么。许向邑这人,我不想无形中得罪他!他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尚知意:“真到了接我回去那天,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是我自己的原因。”萧美桦见她这么轴,火气登时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让你回自己家怎么还矫情上了?”“你不小了,做事还这么任性,什么时候能为我们想想!”“妈妈,我……”亲爸亲妈现在没打算接我回家。“别喊我妈,我不是你妈!”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尚知意张张嘴,被打断的话没再继续往下说。萧美桦意识到不妥,以前尚知意惹她生气,气头上她经常口不择言,有时说的比这还难听,那时从不当回事,因为是亲的。现在不一样了。她明知刚才那句话多伤人,可又做不到服软,连解释都拉不下脸。尚知意对着手机:“太晚了,您早点睡。”挂断,把手机塞枕头下,她侧脸贴在枕头上,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没到十分钟,又有电话进来。尚通栩刚才听到妻子在洗手间里的大吼,他换了衣服,到房间外给知意打电话,响铃快结束那边才接。“喂,爸爸,怎么还没睡。”“我替你妈妈说声对不起。她这两天时差没倒过来,再加上凝微……她火气有点大,咱不理她。”“没事的。”尚通栩特别想抽烟,但这层是无烟层,“知意,那永远都是你家,你就在家里踏踏实实住着,听到没。”“谢谢爸爸。”尚知意催爸爸快点回房休息,于是先挂电话。【二哥,欠你的饭下回再请,我明天就走了,回去实习。】编辑消息发给齐正琛。次日,她早起去了姥姥姥爷家。姥姥得知她不是亲生的当晚高血压犯了,这两天才好转。陪他们吃过饭,一点钟她要赶往机场。姥爷送她去附近的地铁站,帮她推着一个大行李箱,“这回带这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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