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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卫家,有兄长呵护,有下人侍奉。
她根本不知苦字怎写。
见状,江月息虽讶了一讶。却还是来到她身前,耐心地教她如何搓洗衣裳。
她一边教,一边道:
“阿嫱从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罢。”
“我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手。”
闻言,卫嫱心中忽然想起一事。她手指尚带着水渍,同对方比划:“你未侍奉过宫中娘娘吗?”
月息摇了摇头。
“在浣绣宫里所有的人,几乎都盼着能遇上位贵人,调到旁的宫中,重新谋一份好差事。可是阿嫱,我入宫三年了,从未见过宫中娘娘一面。浣绣宫偏僻,又是大家口中的晦气之地,没有贵人愿意踏足。”
“更何况——”
她低下头,尖尖的鼻子冻得红红的。
“更何况,咱们连衣裳都洗不完,又哪有闲工夫去见着贵人呢?”
卫嫱心中一酸。
飒飒冷风穿庭而过,蜷长的睫羽上似乎落了碎霜。
乍一垂眸,冷霜便要簌簌落下。
搓洗罢衣裳,月息又开始教她生火。小姑娘坐在一旁,杏眸瞧着那干潮的柴火。浣绣宫一切用具都是宫中下下乘,莫说她平日里爱用的鹅梨香了,在这样严寒的冬日里,整个浣绣宫上下都找不出几块不受潮的暖炭。
阴冷的冬夜,卫嫱蜷缩在单薄的被褥中,整个人冷得发抖。
每当她一闭上眼,面前闪过的总是被铁骑踏过的青梨苑,碎了一地的落雪,以及身前那双凌冽阴鸷的眼。
浑身一震,她又自噩梦中惊醒。
……
卫嫱并未告诉月息自己的身世。
对方当然也不甚在乎。
月息告诉她,她们如今身在皇宫,特别是身在浣绣宫中,身份低微,要学会仰人鼻息。
于是那样一双娇贵的手,竟也学起了伺候人的活计。
她不敢闲下来。
只要她一闲下来,便会想起那个雪天,想起李彻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
更重要的是。
她一闲下来,就会挨打。
春霖姑姑执着长长的鞭子,抽打过一个个犯懒的散役。
卫嫱本是新来的散役,还是个哑巴,愈发受到春霖姑姑的苛待。鞭子落在身上,她一声不吭的低下头,搓洗着一件又一件脏衣。
一盆盆清水也变得浑浊不堪。
好不容易有闲暇时,月息会来陪她“说说话”。
对方是个胆小又和善的姑娘,说话时声音总是很小,却总是笑眯眯的,眼里荡漾着单纯的光影。
月息同她道:“莫看浣绣宫的日子苦,待到二十五,姑姑便会放我们出宫去。到时候能领一大笔银子呢!”
“翻过年我就十四了,再熬上十一年,待出宫去后,我便可以、便可以……”
小姑娘心中畅想着,忽然止住了声,朝卫嫱“嘿嘿”一笑。
她同卫嫱说,她有个弟弟,生来便是哑巴,所以学会了手语。
她说她在努力研习医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治弟弟的哑疾。
雨不知何时停了,江月息的声音絮絮,又像是一场朦朦胧胧的细雨,将偌大的皇城包裹着,密不透风。
被李彻带回皇宫后,除了那一夜,卫嫱从未再见过他。
她听闻新帝荣登大宝,勤于朝政,加之后宫空虚,根本不往内宫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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