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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彻身后跟着几名宫人,原本正对着他点头哈腰,听闻这一声,步子也跟之一滞。
周遭的声息一下静默,偌大的金銮殿中,所有人的呼吸与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卫嫱也抬起头,凝望向他。
淡淡的光影落在男子衣肩处,年轻帝王眉目清冷,身上流动着矜贵的光泽。
“回、回陛下,是……是一名拿着令牌的统领大人。”
闻言,李彻眉心动了动。
清风浮动,吹起他衣袂一角,自他身上有淡淡的冷香传来,拂至卫嫱鼻息下。
殿门敞开的一瞬,亦有晨光穿户,落在卫嫱身上。
她似乎有些怕光,身子又朝里缩了缩。眼前落下一道颀长的影,对方眼神掠过她狼狈的身段,最终停在她脏兮兮的面庞之上。
昨夜到今晨,她都未来得及沐浴更衣。
她就孤身缩在这里,缩在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之地,抱着身子,安静地等他归来。
如同从前在琅月宫外,她都会安静地坐在一棵梨树下,等他拜别夫子后,捧着一块她爱吃的、宫中独有的糕点,温柔地唤她阿嫱妹妹。
光落下,她的身形很小,影子也很窄。
四目相触的一瞬,卫嫱的眼眶又红了。
是她不争气。
她张了张嘴,使劲浑身解数却说不出一句,求求他。
兴许是她未开口,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并未有过多停留。
三年光影匆匆而过,他身上那青涩稚嫩的气息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畏惧的、上.位者的气息。
让人只瞧一眼,便心生敬畏,匆匆别开视线。
旋即,卫嫱耳边落下一声。
“带出去。”
他的眼神漠然,没有丝毫怜悯。
……
此去浣绣宫,一路雨水连绵。
清亮的雨水滴落在宫道上,将原本肃穆的道路拖得很长。卫嫱并未换上宫衣,低着头,小心跟在一名太监身后。这一路上,听见诸多窃窃私语。
前一刻对她还毕恭毕敬的宫人,此刻分毫不避着她,更用甚者,大胆地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圣上竟如此恨卫家么?”
明明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明明也有过温存之刻。圣上非但未给她任何名分,甚至还将这位“卫二小姐”打发至了浣绣宫。
那浣绣宫是何处?
妃子眼中的冷宫,宫女眼中的掖庭。
干得都是全皇宫最苦、最累的活儿。
“她那样的千金小姐,真能在浣绣宫待下去么?”
“看她一声不吭的,好似真是个哑巴。还有那一双一看就没干过活儿的手,能洗得了全皇宫的衣裳么?”
步子一顿,转眼间,大太监已将卫嫱领至一名掌事姑姑身前。前者不知与春霖姑姑说了些什么,妇人长眉一挑,而后朝着卫嫱睨了过来。
“就是她啊。”
太监点头,托着细细的嗓音。
“圣上让她在姑姑的浣绣宫,好好学学宫中礼仪。”
后半句话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春霖姑姑又看卫嫱一眼。
“行了,我知道了。来个人,带她下去换身衣裳。”
擦肩而过的一瞬。
卫嫱听见,不知何人低低骂了声:
“本以为可以寻个好主儿,没想到是个不得圣心的哑巴。”
“真是晦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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